听闻皇上传召,沈子安喝了药,便挣扎着起来,去了养心殿。
因着翊坤宫被烧了,歆姐儿又是在养心殿生产的,如今也不好挪动,就一直在养心殿的偏殿安歇。
九姐儿一直在贴身照看着,听闻外头皇上找了沈子安来,九姐儿没有人住得往外瞧,只看着他的背影,往养心殿的正殿去了。
九姐儿静静地站在门口,并没有出去。
万幸,他已经好了。
这一日,变得非常的漫长,沈子安进了养心殿,整整一天,沈子安甚至在养心殿里与魏延显一同用了午膳,
九姐儿在外头等得忧心忡忡,可是过了午膳,九姐儿的心反而渐渐定了下来。
沈子安在养心殿的时间越长,说明皇上与他越投契。
皇上会喜欢他的。
养心殿中,魏延显和沈子安的谈话终于接进尾声,魏延显十分赞赏沈子安的谈吐和才学,已经下旨,升为御前侍卫。
沈子安却有些忧心忡忡,魏延显今天是第一次认识他,可是他就在深宫,对这位皇帝可谓知之甚深。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位皇帝,将是他将来的主子,他只要胸怀报复,就不可能不用心。
只是,他也知道皇上多疑。他今日心血来潮,找自己来谈话,可是关于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忠心,他一定会去详,有些事,等他查出来,还不如自己跟他说。
如是想着,在魏延显要小憩,让他退下的时候,沈子安单膝跪地,正要告退,双手却忽然紧握成拳,犹豫片刻,便双膝跪地,匍匐在地:“皇上,臣有罪。”
昨夜为了歆姐儿的事熬了一整夜,今日又在朝堂上一番大战,魏延显身心俱疲,吃完了午膳之后,又因为与沈子安相谈甚欢,正打算去睡一觉,如今听沈子安这样一说,却是诧异,复又坐了回来:“哦?你有何罪?”
沈子安匍匐在地:“臣,乃罪臣沈同甫之后。”
“什么?”魏延显一惊。
那是太祖皇帝时一桩冤案了,当时朝中党争迭起,义亲王魏明善正与魏明煦兄弟三人夺权,当时手握兵权的平西大将军沈同甫拥立魏明煦兄弟三人中该有一人继太子位。义亲王以当时朝中沈国祯私藏颂扬前朝大贤林佑堂的书册意图谋反之事,牵连沈同甫,硬说那序中“沈氏”说的不是沈国祯,而正是沈同甫。
于是连累沈家满门斩,幕僚门客多被处死,余者作鸟兽散。顾谋铿,如今魏延显的帝师,便是当时沈家旧人之后。
可是当时,沈家毕竟是武将世家,族中能人志士颇多,尚有门客忠心,冒死护送沈家子孙逃离,留存于世。沈子安是一个,而谢文佳同样是。
第1047章 诛心
等林芷萱和魏明煦回了京城,天色都暗了,锡晋斋里,林芷萱正要换朝服,打算一会儿就进宫去看九姐儿和歆姐儿。
魏明煦却拦着,一面道:“杜勤已经传回话来,说歆姐儿已经醒了,只要好好养着,并无大碍,你今儿坐了一天马车了,先好好歇歇,明日再进宫。”
林芷萱听魏明煦这样说,这才略微放下心来,魏明煦命人摆饭,林芷萱却又担心起九姐儿来:“九姐儿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杜勤可查出了眉目?”
魏明煦略微一怔,继而道:“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谁?”林芷萱问着。
魏明煦去了西梢间的书房,取出了一把小木剑,给林芷萱看,道:“你还记得它吗?”
林芷萱瞧着,忽然想起几年前,魏明煦大寿,万国来朝的那一次,曾经有个孩子在靖王府门外求见,给魏明煦送贺礼,自己当时还怀疑是魏明煦在外头的私生子,特意问过他端详:“是沈家的那个孩子?”
魏明煦点头:“当初,姨夫一家没父皇判处满门抄斩,姨夫当时的一个有了身孕的侍妾被他偷偷交给谢炳初照顾,原本还盼望着能有个遗腹子,也算是香火未绝,可是后来那个侍妾偏偏生下了谢文佳,不过是个女儿。
我后来也多方寻访,当初沈家嫡系,凡在族谱,均被杀头,连幼子都不曾留下。
后来还是从顾谋铿的口中得知,沈家庶出的四房当初似有一庶子,因为游学在外,所以不曾返家被杀,而四房的老爷,在家里寻了一个与那庶子年纪相仿的小厮,替他死了。
那庶子便再也没有返乡,后几年,顾谋铿的父亲曾在金陵见过他的行踪,我一路派人暗访,等寻到的时候,才得知因为饥寒交迫,沈家四房的那个庶子早两年已经因病去世,只留下一妻一子,他的妻子靠乞讨,艰难得养活着这个孩子,我寻到他们的时候,那女人已经重病,还没等来到京城,便死在了路上。
只带回了当初才三四岁的那个孩子。
他虽是旁支庶出,却毕竟是沈家唯一的遗孤,我便把他安排在了帽儿胡同的别院,也派了婆子丫鬟去照顾他,算是衣食无缺。”
林芷萱闻言问了一句:“是你帽儿胡同藏书的那处宅子?”
魏明煦点头,道:“而且我听说,顾谋铿早些年时常去看他,与我说起过是个很有悟性的孩子,只是我当时并未很放在心上,他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孩子。
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派了私属过去教过他些拳脚的功夫。我却几乎从没有再去瞧过他,直到我做寿那日,他来送了我这只他亲手雕的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