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把方子给列夫人,这不是第一次给列家开中药方了,拿着方子找谁去买药、怎么煎药列夫人都清楚。
临走前嘱咐了一句:“要是情况还是不好或者恶化了,还是要送医院去。那边有仪器,可以做检查。”
列夫人一边道谢,一边送他出门。
童医生走了以后,列夫人把药方交给一个警卫员,让他去之前去的中药店里把药买回来。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今天还能喝两次药。早点喝了药,才能早点好起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茵茵这病来得实在是突然,不过有了之前Y省受惊吓这件事情作为前情,大家也能够理解。
临近期末,杜敏如学校里事情比较忙,处理邓媛和祁叶丹的事情她也得去盯着点,现在他们家孩子还因为这事情病得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让人糊弄过去。
于是照顾茵茵的事情便落在了家里的“闲人”维恩身上。
维恩:“……”
茵茵:“……”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她心里慢慢想开了,她对维恩没有那天下午那种突如其来的害怕了。虽然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有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如果有谁身边的亲人,有朝一日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任谁都会觉得不自在,无法接受吧?
只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恐惧感实在太强烈,就在一个她原以为全然安全的空间,忽然跑进了一个被缉拿的凶手,又像是一个套着救生圈漂浮在水里的人,突然被人戳破了救生圈。这种恐惧感甚至比她小时候被母亲毒打来得更强烈,因为母亲她自小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一次却是毫无防备的。
茵茵的病还是一点点好了起来,虽然每天下午都还是会有点微烧,但好歹没有演化成高烧。她和维恩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她到底没法按捺太久,这天她终于忍不住要试探一番究竟。
这几天早饭一般都是杜敏如给她送上来,然后她再去学校上班,但早餐之后的药都是维恩端上来。这得趁热喝,一直都是在厨房煎好了热着,等她吃完饭过一会儿再端上去。
茵茵久等维恩把药端上来的时候,问道:“你……知道流火吗?”
维恩听到这个问题,皱了皱眉,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于是他不解地说:“怎么了?你是想上机甲玩了吗?等你病好了再带你上去玩好不好?”
正好能源已经找到了,他也想找个机会试一试,带着茵茵一起也不是什么问题。
茵茵垂下眼睑,他是知道机甲的。那他是维恩?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又指着书桌那边的笔筒说:“你以前不是会变魔术吗,可以不用拿就把东西弄过来,你……现在还会吗?”
维恩觉得茵茵可能真的被吓得不轻,隔空移物,这不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吗,当时还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发现的。
不过介于现在茵茵好像有点怕他,又还在生病,他不敢忤逆小姑娘的意思,二话没说把把东西给移过来了。
茵茵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的反应和动作,好像没有什么破绽,也确实把东西隔空就移过来了。一个正常的华国人应该做不到这一点吧?
那么,他是维恩?
茵茵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咽下苦涩的药汁。是自己多心了吗?他只是努力地让自己更像列明琰,免得让人发现破绽?
她喝完药,轻轻舔了舔嘴唇,把碗递给维恩:“喝完了。”
维恩看她乖乖把药喝了,也没在意之前她又是问机甲,又是让他用精神力移动物体的。
“那我先下楼了,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维恩扶她重新躺下,掖了掖被角。
“嗯,我知道了。”她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就露出一个脑袋,看上去格外显小,也格外乖巧。
维恩放心了,转身准备下楼。
他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听身后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喊道:“……明琰。”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血液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而改变了既定的运行轨道,通通向大脑涌去。
明琰、明琰……
梦里的茵茵就是这么叫他的。
维恩突然有点愤怒,想转身问茵茵为什么突然这么叫他,哪怕喊哥哥,或者别的什么称呼,都比这个好啊!
谁都可以觉得他就是列明琰,只有她不行,她明明应该知道,自己分明不是啊!
但他没有了力气,像是一个人紧张到了极致反而就不紧张了,他这个时候忽然失去了力气,甚至没有办法把那条门打开,或者干脆关上。手里的碗掉落在地上,应声而碎,碗底残留的一点褐色药汁在地板上留下一块脏污。
大概他全身的力气都在心上和大脑里打架。
茵茵看着他的反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听说一个人如果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会下意识地应一声。
就像那天干妈叫他明琰,他就是很自然地应了,还回答了干妈的问题。所以她才会想再试一试,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她掀开维恩刚掖好的被子,跑下床扶住他:“维恩,你怎么了?”
维恩集中精神,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轻轻拂开茵茵抓着她的手,似悲哀,又似无奈地说了一句:“茵茵,我是维恩啊,我是布列斯特·维恩,难道我和他真的这么像吗,连你也会认错?可你明明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他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