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他念多少遍清心经，熟悉的气味总能扰乱他的心神，以至于他越来越清醒，然后就这么睁眼盯着门口。
这一盯就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珠玉实在不忍，便劝说道：“颜姑娘，外面天冷，您还是回屋再等吧，王爷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下雪了？
顾箜动了动干涩的眼珠，完全没意识到已经过了多久，看了看边上的沙漏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神了这么久。
灵宫鲜少下雪，最冷的时候顶多就是井边结冰，上次下雪，顾箜恍惚记得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吧。
阿三摇头，身披软被手捧汤婆子，面前还有一个小暖炉，雪花洋洋洒洒地下来，白色的小雪片儿飘到她的头上。
珠玉伸手拂去，跟珠环相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才能将这傻姑娘劝回屋。
顾箜动了动蜷缩得有些麻木的腿儿，银白色的尾无意识地晃了晃，身上的绒被便掀开了。
他拢了拢眉，缓缓起身舒展四肢，遂一闭眼，一道微弱的白光一闪而过，哪里还有猫儿的影子。
“吱呀”，很轻的一声，门开了。
阿三猛地回头，看到的便是难得一身白衣的俊美男人站在门口的样子。
珠玉珠环忙起来行礼，阿三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小汤婆子从手上滑落她却没意识到。
顾箜的视线落在那双微肿的眼睛上，蹙了蹙眉，没等他说话，阿三站起来朝他走去，然后一把将他推进了屋。
“颜姑娘！”
“砰！”
珠玉二人的声音跟关门声同时响起，雪花好像变得大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想变回傻子（一更）
顾箜被推搡着靠在门板上，垂眸看着转过身来便一把抱住他的小女孩，抬起的手跟先前一样僵在空中。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面前站着的明明是一个比他小了近百岁的黄毛丫头，他却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牵肠挂肚。
这感觉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即便身为父亲，也不该会是这种心情，难道是他没当过父亲，所以感觉才找错了？
而且他本已决定送她走的，为何现在又心软将她放了进来？这样下去，送她走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成？
没等顾箜细想，怀中的小人儿便抬头，睁着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说：“箜箜，我跟你撒娇，你就可以把我变回以前的傻子吗？”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顾箜的心本是触动的，可当他听了她后面的半句话后，心却有些凉。
他攒了攒喉结，面无表情地问：“给我一个理由。”
变回傻子？然后呢？懵懵懂懂，谁对她好就去找谁，好找一个能替代他的人吗？
阿三不懂他的情绪，只看他神色不佳心里便难受，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说：“因为……因为那样我就可以不说惹你生气的话，就能……就能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那天晚上，她想了好多好多，脑子里一直都是他的样子。
他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变成猫咪的样子，教她读书认字的样子，还有带她买衣裳鞋子的样子。
好多好多。
还有她在姥姥家第一次看他变成人的样子。
她想，那时候她脑子不清楚，他心善，所以才会对她好，才会疼她宠她。
那天晚上，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不亲她，便是不喜欢她。
他可能是不喜欢那样的她，不然为什么都说了不亲了还冲她发脾气呢？
所以她要变成以前的样子，变成不被他讨厌的样子，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样可能就不会做错事，也就不会惹他生气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再见到他的时候特别怕。
特别特别怕他会说出生气的话，怕他会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不理她了。
她不敢靠近他，不敢接受他送的那些东西，她怕自己如果又变成他不喜欢的阿三，以后肯定会又发生这种事的。
顾箜哪里会想到御医所说的心病，实则是她刻意为之的，又哪里想得到，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心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因为这句话变得痒痒，以至于脸上根本摆不出漠然的表情。
阿三哽咽地说：“我不亲你了，你……你别……别讨厌我，如果你不想我这样，就……就把我变回去吧，箜箜，把我变回去吧……”
她想得简单，傻的她和不傻的她，相比起来，前者没有惹过他生气。
就算那天他把她推开了，但也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说生气的话，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笑。
所以对简单的阿三来说，傻的她才更讨人喜欢。
顾箜拧着俊眉微眯着眸子看着眼前这张脸，小会儿才稍微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我不让你亲，是我讨厌你？”他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阿三怕他又生气，连这个话题都不敢再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你别……”
“说清楚，”顾箜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