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道长言重了,既入万仞山门,便是朋友,都是为了贺顾宗主大喜而来,讨杯水酒喝喝,怎么扯到正邪上头?”有人见话锋不对,忙笑着出来打圆场。
那汪旭之却是不理,仍道:“正邪有别,我长蓬宗人自建宗立派开始,就不与三教九流为伍,何况这媚门妖女?”
“汪道长,赤秀乃是裂空而出的新宗,你口口声声说他们媚门妖人,可有证据?”又有人不忍季遥歌受到指摘,出言驳护。
汪旭之一滞,却也说不出赤秀来历,只听得群修间又有尖细女音响起:“自然是有的?师兄你别拉着我!”周灵甩开林灿之的手,跳出人群道,“她和那个红衣女修……”说着指向月宵,“就是当年啼鱼州媚门弟子,那媚门便唤作赤秀宫。”
此语一出,峰上又是一阵寂静。
季遥歌嘻嘻一笑,扬声道:“是啊,赤秀是个媚门,我就要以媚立宗,又待如何?你不说我都忘了,当年啼鱼州之役,死伤近千,山门尽灭,真真叫人伤心。”她流露出几分悲伤,竟似盛夏伏雪,看得众修心头大恸,可她却又倏尔一敛,双眸望向汪旭之。
“汪道长是吧。道长说我媚修淫术为邪门歪道,可天下男女之事,风月之欢,鱼水之乐,却是至情至性,至欢至乐,亦是众生万灵繁衍生息之源,何邪之有?不过人心向邪而已?我见道长一身正气,想来未窥风月真章,不如我来教教道长?”
汪旭之已听得满面通红,破口骂道:“我辈道心坚毅,岂是你这媚门妖辈可以摧之……”
一语未完,眼前景象忽然一改。
第185章 立威
汪旭之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坐起,旁边伸来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贴到他额上,伴着绵软的轻语:“做噩梦了,满头汗呢。”汪旭之大惊,捏着那手倾身压下,喝了声:“妖女,休要骗我!”身畔那人轻咛一声,被他擒在掌中,压在身下,窗口月光下,瞪着水汪汪的眼诧异看他。
不是季遥歌,也不是万仞山上哪个绝色女修——鹅蛋脸庞,杏眼菱唇,虽也秀美,不过是中规中矩的人间女子模样。
夏夜闷热,纱帐收起,床上铺着竹簟,床下燃着驱蚊的香,屋子笼在夜色中,一眼望尽,是记忆中久远的模糊景象。“你又在做那飞仙的梦了?”女人叹口气,并没怪责他,只道,“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书院,春闱在即,阿爹阿娘都盼着你高中,你莫再胡思乱想。”说罢将他拉下,薄被一盖,她往他身畔轻轻一挨,又渐渐睡去。
汪旭之睡不着,手在被中不经意一动,摸到女人腰间细腻皮肤,惊如蛇噬般缩手。她身上竟只穿着绣了彩鸳的一水薄兜,迷迷糊糊被他这一摸,她难受地翻身,呓语:“旭郎,莫闹。”
旭郎……旭郎……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入道之前,在凡间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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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修仙之路前,他只是个镇上普通秀才,二老俱在,家境平平,十九岁娶得妻子。妻子貌美,品性贤惠,服侍公婆照顾丈夫无一不妥,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算和乐,只是并无多少敦伦之乐。家中寄望于他,盼他高中,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可他天资有限屡试不中,加上沉迷修道,只恐被女色耽误,将那夫妻之事视若猛虎,冷落妻子数年,直到二十五岁那年被长蓬游方的修士遇见,他遂抛家弃妻,入了长蓬山门,清修千年,越发克己守心。
可如今,一觉醒来,他回到凡人,还是十九岁才娶妻的汪旭之,一身修为尽失?
到底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现实?
这定是那妖女所设的魔障,可……哪个妖女?为何他又想不起来?他浑浑噩噩呆在人间,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六年时间他重归凡尘,父母在堂正当时,妻子温柔貌美,那千年修道仿如仙梦一枕,他堪不破梦境,只能守心以待,与妻子六年朝夕,温存体贴莺莺软语却不曾逾越,纵有意乱情迷也不肯沾染,生恐堕了魔道。
及至二十五岁,本是梦中踏入仙途之时,可那游方道人并未到来。汪旭之在人间一等六年,未遇仙缘,心如死灰,越发觉得那千年清修不过是场梦。
“旭郎,旭郎。”妻子温柔唤他,眉间落着郁郁忧愁,女人绵软玲珑的身体在薄衫轻覆下丰润妩媚,比起仙界种种绝俗之美,却是贴心而来,温存入骨。
六年朝夕,这温存唾手可得,近在咫尺。佳人在侧,柔言软语慰藉愁苦,红烛昏灯丽影纤纤,他把持不住,将她抱在榻上,做一场未得之梦。鸳鸯交颈,朝云行雨,旦暮相缠,竟是前所未有之欢,食髓知味,入骨缠绵,正是梦酣情浓之时,二人交拥床榻,垂覆的纱帐却忽被火燃成灰烬。
有人执剑浮空,怒目而吼:“师弟,那是妖女所化,你速速放开,让我除了这妖孽!”
汪旭之望去,却见来者正是他在长蓬的师兄,身后妻子已拢紧薄被,瑟瑟缩在他背上,满面凄哀。他心中大恸,却又得师兄警示,他迟迟未动,师兄忽作狞色,将他扫开,反人擒入掌中。她赤身无衣,叫人掐喉而立,胸脯正前是冰冷剑尖,水汪汪的眼中蓄满屈辱绝望。汪旭之惊悲交加,思及这数年夫妻恩爱,只将仙途抛开,纵身跃去,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将长剑反折,插入师兄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