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宋招娣是辉辉母亲的份上, 张振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宋招娣先暂时留住在家里。直到有一天,他见到宋招娣在对辉辉说他的坏话。宋招娣要辉辉记住父亲和奶奶是坏人,要辉辉长大了后千万不要认他们。张振业忍无可忍,一把拉开了辉辉,再不允许宋招娣接近孩子半步。
公安例行到梧桐里查外来人口。查到白家时, 宋招娣既没有户口,也没有探亲证明。白家人,包括林蔓,皆冷冷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宋招娣被带走。大家的心里对宋招娣没有半点怜悯,反倒都觉得轻松了,一想到再没有宋招娣兴风作浪,大家都如释重负。
宋招娣被带出梧桐里时,王阿婆刚从菜场买菜回来。两人迎面撞上。王阿婆看宋招娣手拎大包小包,后面跟着两个戴大帽檐穿白制服的公安,好奇地上前问道:“呀,侬这是要去哪里啊?”宋招娣向王阿婆哭诉她的倒霉遭遇。两个公安恰好临时有事,便由女公安押着宋招娣等在弄堂口,男公安去办事。借着这个当儿,王阿婆和宋招娣聊了起来。
“你有这个下场,还不都是那个林蔓的杰作。”王阿婆热心地为宋招娣分析事情缘由。
“哼!这丫头这么坏,将来一定没有好下场。”宋招娣恨恨道
王阿婆忽的想起了一件林蔓的短处,坏笑了一下,附耳对宋招娣说道:“我有亲戚认识红旗生产大队的人。”
宋招娣眼前一亮:“那不是林蔓原先待的地方。”
王阿婆点头,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她在那里啊!原来已经许了人家了。”
“真的?”宋招娣大惊,这可是个天大的新闻。
王阿婆道:“那家人我认得,可是老实人呐!那个林蔓骗了人家感情,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害得人家儿子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
宋招娣道:“哼!我要是那家人,追到天边也不放过她。”
王阿婆佯作大度,轻叹道:“唉,找她有什么用!”
宋招娣道:“你懂什么!闹一闹,起码让她脸上没光,要是闹到她厂里,她名声毁了,指不定能让她连对象都找不到。”
男公安办完了事回来,催促宋招娣快走。宋招娣急赶着向王阿婆要“林蔓许了那户人家”的地址。王阿婆只推托了两下,就痛快地给了。在一张纸片上,她眯缝着眼,一笔一画地写道:虎子妈,虎子……
办完了宋招娣的事情后,林蔓立刻订火车票回江城。毕竟已经出来有些时日,她既记挂着工作和学习班的功课,又惦念着秦峰回去会见不到她。
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白秀萍烧了一桌好菜。饭后,何梅和张振业收拾碗筷,留时间给林蔓和白秀萍说话。
白秀萍爬上阁楼,为林蔓铺垫被褥。林蔓盘腿坐在一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夜深了,楼下的光亮陆续熄灭,只阁楼上剩了点微弱昏黄的光亮。
林蔓悄声对白秀萍道:“外婆,我要结婚了。”
白秀萍欣慰地笑:“结婚好,在江城那边有个人照顾你,我也好放心。那人怎么样?”
林蔓道:“是一个公安,对我很好。”
“嗯!这就好。”白秀萍点头,若有所思。
林蔓道:“外婆,你不担心我看错人吗?就像当初你生怕我母亲看错人一样。”
白秀萍摇头:“你比你母亲聪明,也更会看人。这一点,我想我不用担心。”
说罢,白秀萍微微一笑,给林蔓打了个手势,示意要给林蔓看一样东西。
林蔓好奇地凑上前,白秀萍挪开木箱。挪木箱时,林蔓不慎弄出了响。白秀萍紧张地对林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探头出阁楼,确认下面的人还在熟睡,才又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林蔓说道:“小声点,这事连你两个舅舅都不知道。”
说罢,白秀萍开始在箱子后的墙上摸打。当摸到一块略微松动的墙砖,她停下了动作,小心地搬出墙砖。墙砖的后面有一扇小铁门。铁门上有雕花暗纹,十足地像演义里的机关物件。
“这样东西是我留给你母亲的,当初他们清点房子,我只藏下了这一样东西。”说话间,白秀萍用钥匙打开铁门,从后抽出了一轴画,递给林蔓。
林蔓缓缓打开画轴,一副赏心悦目的水墨画映入她的眼帘,当看见“唐寅”两字,她不禁惊叹:“这是唐伯虎的《月泉图》?”
白秀萍不以为意地笑:“这是外婆送你的嫁妆。”
白秀萍叮嘱林蔓不要告诉他人《月泉图》的事,就连林蔓的两个舅舅都不例外。在提到张兴国和张振业时,林蔓注意到白秀萍的言语中有些不自觉的冷淡。待白秀萍爬下阁楼,林蔓关上吊灯。在黑暗中,她细细地回味白秀萍对张兴国两兄弟的态度,以及白秀萍对她母亲特别的喜爱,莫名觉得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尽管白秀萍一家是她笔下创出的人物,但因为他们是龙套角色,林蔓对他们只一笔带过,因此再深的细微末节,她其实都是一无所知。这一点,正如她对高毅生夫妇,正如她对安忠良一家,也正如她对秦峰……
想到秦峰,林蔓不由得感到庆幸。她庆幸给秦峰设了个无父无母的身世,这样一清二白的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神秘莫测的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