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燕红蓦地噎住了。
林蔓紧接着又说道:“怎么?最近是不是有人找到工会,让工会给他们主持公道。”
林蔓心知郑燕红不会无缘无故找她发牢骚。能让郑燕红气成这样,一定是有人闹到了工会,而郑燕红又恰好被分派去管这摊子烂事。
郑燕红长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道:“唉!有些人也确实委屈啊!”
林蔓道:“那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上面没人因为这事处分王倩倩?按道理,闹成这个样子,他们怎么都该有表示才对啊!”
郑燕红道:“不好意思吧!王倩倩不是刚刚当上科长么?”
林蔓道:“上面真要处分一个人,哪儿会管你是不是刚当上科长。哪怕你当科长很多年了,直接撸你下来都不带含糊,更何况这个?”
“那倒是!”郑燕红觉得林蔓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
林蔓道:“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上,为什么王倩倩一问那些科室要人,那些科室也都没有阻挠,立刻就放了?”
郑燕红道:“他们也是想配合供应科的工作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林蔓摇了下头,笑说道:“你就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那些科室的科长们也恰好想整那些人呢?”
郑燕红豁然开朗,睁大了眼:“你是说,他们本来就想整那些人,所以王倩倩问他们要,他们就顺水推舟了。甚至……”
郑燕红向林蔓倾身,压低了声音道:“甚至要哪些人,王倩倩和他们都是商量过的?”
对于郑燕红所推测的事,林蔓一早见怪不怪了。她淡淡地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结局是这样了。那些人顶多再找你们抱怨两天。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习惯了手上的工作,自然会逆来顺受地认了这事。”
郑燕红摇头叹道:“真不公平,上面的人随手摆弄一下,底下的人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林蔓道:“知道怎么才能不被人摆布吗?”
郑燕红感兴趣地问:“要怎么样?”
林蔓笑道:“爬到高处去。要不然,但凡你头上还有一个人,你就免不了要被人摆弄。”
郑燕红了然地笑了:“你说的对,底层的科员上有副科长,副科长上面有科长,科长上面有厂委。厂委里面嘛!还有一级压着一级,除了咱厂的厂长,没人能逃得掉。”
林蔓吃完饭了,收起勺子进饭盒里:“所以说啊!普通职工就像棋盘上的子,棋盘边上的人都能操纵他们。你要为他们操那份心?”
林蔓站起身,冷哼了声道:“你操的过来吗?”
郑燕红也吃完饭了。她盖上饭盒,同林蔓一起走出食堂。
许是刚刚下过了一场雨的缘故,尽管已是正午,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没有风,空气闷湿得厉害。
林蔓告别郑燕红后,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进包。向王倩倩打过一声招呼后,她迈步出门,提前下班。
今天是秦峰复查的日子,林蔓一早向王倩倩请过假。
秦峰这天上晚班。他本打算自己去复查,完了以后,可以直接去单位上班。
在往江南中心医院去的路上,秦峰又一次说道:“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难得请个假,可以好好在家休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林蔓挨靠着秦峰的背:“我又不是光陪你。左老爷子病重了,我想再去看看。”
在江南的宽阔马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子。
秦峰将自行车蹬得飞快,带起了一阵阵凉爽的风。
林蔓惬意地闭上了眼,享受风里的清新空气。
江南中心医院里的人一如既往得多。
老医生给秦峰做了检查。见检验单上的指标都正常,老医生便对他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要他多留意过敏源。
从老医生的诊室出来后,秦峰和林蔓去医院门口的供销社买了一些罐头和水果。
住院部的大楼里人头攒动,到处是哭天抹泪的病人家属,以及坐着轮椅、住着拐杖的病人。
林蔓找到了上次左根生父亲的病房,走到了他的病床前。
床上空无一人,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白色被子和床单都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
林蔓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同志,请问这张床上的病人左宗远呢?”
护士赶着去给病人打针,无暇多理林蔓。她急急地回道:“前天晚上死了。病人家属已经办完手续了。”
林蔓和秦峰四目相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女护士冷冰冰的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林蔓和秦峰都不禁感到了一些悲凉。
左宗远的床边躺了另一个重病人。
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本该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可因为得了肝病,他只好面色蜡黄地躺在床上。三十岁的年纪憔悴得像五十岁。他的父母坐在床边。许是守了一夜的缘故,他们都累了,一个沉沉地睡在了椅子上,头耷拉至胸前,一个趴在床边,轻轻地打着鼾。
林蔓和秦峰把送左根生父亲的罐头和水果,放在了隔壁的床上。床上的人都没有醒。他们轻步离开。
在将要走出门时,林蔓又留意了一下另一个老人的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