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林蔓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所谓人走茶凉,上一代的交情,怎么会延续到下一代呢!
类似这样的道理,林蔓岂会不知道。
好在她还不算走投无路。在香港,她还有另一个人可以投靠。
沈风仪!
为了找到沈风仪,林蔓去报社登了一篇寻人启事,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在启示上用化名,并提了一些只有她沈凤仪知道的暗语。这是当年两人策划逃港时,为防失散,她们商量好的联络方法。
在等沈凤仪找上门期间,林蔓在旺角租了一个小房子。考虑到门户不严,此时的香港正是治安差的时候,她把林远给的钱存进了银行里。接着,她隐姓埋名,在附近的工厂里找了一份工作,平平淡淡地过起了日子。
报上的寻人启事接连刊登了一个多月,林蔓迟迟没有等到半点消息,便又去报馆加钱扩大了启事的版面。然而又几个月过去了,沈风仪依然没有来找她。
她不由得暗暗想道:难道她不记得了,还是已经离开香港了
很快地,一张废旧报纸给了她答案。
有一天,林蔓从工厂下班回家,在路上买了一只烧鸡。老板用废旧报纸把烧鸡包在其中,递给林蔓。接到烧鸡的一刹,林蔓猛然看见报纸上的一条新闻。该新闻上赫然写着“犯人沈风仪”。
她急忙摊开报纸,细看新闻的全部内容。这一看,她终于明白沈风仪为什么迟迟不来找她了。原来就在一年前,沈风仪就因罪入狱。她入狱的罪名很简单—盗窃。
“沈风仪怎么会盗窃?”林蔓喃喃地念叨,更加狐疑不解了。
为了能见到沈风仪,林蔓花了好一番功夫。
寻门路,花钱打点,请客送礼……
终于,有人出面帮她做了安排,让她得以有了探监的权限。
沈风仪起初听见有人来见她,她不相信,还以为人家诓她。直到林蔓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是什么时候来香港的?”沈风仪又惊又喜。
“已经来了快半年了。”林蔓回道。
话罢,林蔓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狱警,又转回头,倾身对沈风仪低声说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到这里了?”
沈风仪亦压低了声音回答林蔓道:“你不是给我一幅字吗?我拿去古董店换钱,谁成想那店老板也太无耻了,上午买了我的字,下午就报警来抓我,说我偷了他店里的钱。”
林蔓道:“你没解释那钱是卖字得来的?”
沈风仪摇了摇头:“警察根本不信,当晚就把我拉到这里来了。”
林蔓道:“看来那个古董店老板和警察是一伙儿的。”
狱警看了眼手表,从旁催促道:“时间要到了,你们快点。”
林蔓抓紧时间道:“你把那个古董店的地址给我,我来想办法。”
匆匆把地址写给林蔓,沈风仪连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狱警带走了。
*
沈风仪写林蔓的古董店是一家老字号,老板是49年大批入港中的人中的一个。林蔓上门找他,第一眼就觉得这老板未免也太会算计了,精明皆写在了脸上,眼中时不时地左右乱转,随时准备着占人的便宜。
老板热情地接待了林蔓,林蔓拿出唐寅的《月泉图》:“老板,估个价吧?”
“这画?”老板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地喃喃自语,“上居然真有这幅画,我还以为……”
打断了老板的话,林蔓佯作急不可耐地问道:“这画你到底能给我多少钱?”
对林蔓打了一个手势,老板说道:“2000块钱,怎么样?你这话有伪作的嫌疑,可不好卖啊!”
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林蔓一把拍上了桌上的画,挪至身前:“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卖了,免得将来祖宗托梦给我,指责我贱卖家产。”
“好商量,好商量,”老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通,又说道:“这样我给你5000?”
还是一副一毛不拔舍不得的模样。
林蔓摇了摇头,强硬语气道:“不行,我要20000块钱加6跟小黄鱼。”
所谓小黄鱼,即是金条。进店门时,林蔓稍稍估量了一下老板的背景,认定他一定拿得出来。
眼见着林蔓毫不退让,且随时要走了,老板咬了咬牙,勉强答应道:“行!我答应你!”
在回答林蔓时,老板的视线始终在林蔓手里的画上。他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那幅画,仿佛生怕一刻没有照顾到,那画就会凭空飞了。
老板让林蔓等在外面,自己进去拿钱。半个小时后,林蔓拿到了她所要的数目。两天以后,她从监狱里接出了沈风仪。
沈风仪已经在监狱里待了快两年,突然重见天日,恍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她总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始终愣愣的。直到跟着林蔓上了公共汽车,坐在冰凉的铁质椅子上,跟着车子的晃动而晃动,闻见重重的柴油味,听到一阵又一阵柴油的闷响,她才猛然惊醒。
眼下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在梦里。
“对了,你是怎么办到的?”沈风仪好奇地问。
林蔓笑道:“我卖了一幅唐寅的话给害你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