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菱看他半日不动,便道:“五哥,你且快些先去接旨罢。”
顾延章正一心等着对方把脉结果,此时听得天使颁旨,第一个念头,其实是想要叫人在外头等一等,好险还没冲昏头脑,又给季清菱催了又催,只好三步一回头地慢慢蹭出了门。
***
诏书接得很快。
顾延章甚至无心去听那骈四俪六的绯句里头到底写的是什么,匆匆领了旨,送走了颁旨的天使,便在一众恭贺声里,大步往后厢行去。
一路走着,外头雨势未歇。
大滴大滴的雨水汇聚成细流,自屋檐处飞流而下,溅在地上,立时又弹起。
漫天都是风雨水汽。
顾延章早忘了手里还捏着一份该给下头人收起来的诏书,健步如飞,全然不知看路,更不知去想旁事,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得出去,跳进就在前头的那一间房里。
伴着风雨之声,他几乎是闯进了偏厅当中。
天色有些昏黑,虽是正午,为了方便大夫写脉案,里头还是点了蜡烛。
烛光之中,当中一屋子的人,从大夫、到丫头,人人面上带着笑,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而顾延章却是眼睛里头只有坐在当中的季清菱。
她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仿佛是紧张,仿佛又是害怕,正双手环在腹间,此时此刻,便似心有感应一般,忽的抬起了头。
两人双目相接。
季清菱慢慢地站起身。
看着她的动作,顾延章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雨水声、风声瞬间一齐涌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跨步走了进去。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会不少朋友很不满意,觉得非常突然,但是这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收尾,摸摸大家~接下来是几条线的番外,可能会休息两天再写
第967章 番外 授课(一)
亥时正,皇城内外夜幕低垂。
小皇帝赵坐在清华殿的右殿里头,认真地垂首看书。摆在他面前铜架上的白烛高低自立,不远处,几名内侍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上前道:“陛下,已是过了亥时了……”
赵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
他自小已经养成了习惯,哪怕进了宫,做了皇帝,依旧谨言慎行。
从前在太学也好,眼下在崇政殿也罢,先生、侍讲们都说,大声诵读,可以加深对句读的理解、对作者意旨的感悟,可一旦没有先生在一旁的时候,因为害怕自己弄出的声响会引人注意,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默读。
文章本来就不长,赵的记性很好,从头到尾默念了三两遍,已是背了下来,正回忆白日间范尧臣所说的释义,忽见原本站在一旁的几名内侍,俱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回过头去,果然见得杨太后带着几名从人走得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口中叫道:“母后。”
杨太后走得近了,道:“原还想着只悄悄来瞧一眼便罢,谁知道已是这个时辰了,你竟是还不歇息。”
她忙碌了一整日,面上本就有些憔悴,此时又是卸了妆容才来的,看上去更是显老,只那口气却是好声好气的,当中全是关切。
赵难免有些愧疚,小声歉道:“儿臣本是要把白日间先生说的文章背了,只觉得耽搁片刻,并不要紧,却不想背着背着就迟了这许久。”
一面说着,一面这就把手上书册推得开了。
杨太后看着他手中动作,这才松了口气一般,道:“你好不容易才养得壮实了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夜间睡得好了,白日里头才有精神。”
她口中说着,就这般盯着赵洗漱,等他歇下了,才出得殿去。
杨太后一回寝宫,还未坐稳,外头便有一名小黄门跟了进来,正是方才提醒赵时辰晚了的那一个。
此人先行了礼,日间所见一一同杨太后说了。
赵一日的安排分为三块,若非大朝会,每日早间便先在崇政殿听书听课,中午小憩之后,先要习练骑射、拳术,接下来的时间,便能自行安排。
他虽然年纪小,可一向十分自制,从来是完成了先生布置的功课,才稍稍歇息一下,也不与同龄小孩一般,爱四处跑跳、吵吵嚷嚷,极少叫人操心。
这日也是一般,赵早间上了课,下午骑射、练拳,回到清华殿,便一直在桌案前读书写字,并未做其他事情。
杨太后听完,只觉得甚是奇怪,问道:“今日是哪一位在崇政殿说书,是不是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了?”
那小黄门迟疑了一下,复才道:“今日乃是臣在旁伺候,早间乃是黄相公、范相公两位教授,与平日一般,课说的不多也不少,并不见陛下为难,课上范相公还夸陛下会举一反三,学得极快!”
对于这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杨太后惯来是放在眼睛里也不觉得疼的,看到他咳一声,都恨不得叫他好生卧床数日休息,此时虽看不出什么问题,可还是不甚放心,便道:“你把陛下今日看的书取来我看。”
小黄门匆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另一人,一齐捧着两筐满满的书册进得殿来。
杨太后吃了一惊,从里头捡了几本出来,还来不及看书名,便问道:“就这一个下午,陛下竟是看了这许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