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擦干脸上的水滴,凝望镜子里的反射映像。
不施粉黛的脸小巧白净,透着一点自然的粉。
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姜屿问自己,是否做好了成为一根母亲的准备。
她试图告诉自己——其实,我此刻本身就不想要一个孩子,我都还是个孩子呢。
可是无法避免地,神往。
姜屿不自觉地开始想象这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是否会和她一样有双明澈的大眼睛,是否会和他一样有好看的眉峰眉梢。
最后,她不忍再想,抓起一边的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姜大柱发了很多条短信过来。
【囡囡,你接电话好不好?】
【囡囡,是爸爸妈妈不好,千不该万不该做手脚。可是孩子既然已经有了,我们好好地商量商量好吗?你年纪实在不小了,这个孩子要是打掉,以后想再要,恐怕就难了。】
【囡囡,你妈妈说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要个孩子呀?如果要的话,早要晚要,孩子总归是要生的。你现在工作忙,以后只会越来越忙。如果不要的话,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你开心最重要。】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千万要和梁岩一道交流,夫妻之间不能产生隔阂。】
【梁岩肯定会支持你的,不管你选什么。爸爸妈妈也是,都支持你。】
姜屿一条一条看完短信,当即打电话过去,劈头盖脸就问:“爸爸,你们支持我,还在我避孕套上动手脚?”
姜大柱急道:“你妈妈也是一时糊涂,去年相亲角待久了,对这些损招听得多了自己就……哎哎哎……”
电话那头,姜大柱似乎是被杨素虹拎耳朵了。
姜屿简直怒火中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赌气道:“我的事情以后不用你们管。”
姜屿与梁岩客客气气地相处了三天。
期间,姜屿忙于FreshCode的产品设计、优化用户体验、与表面泰然自若的叶敏钰正常吃吃喝喝,同时安慰失恋的肖钧。
梁岩每晚抱着她入睡,体温灼烫,然后不断去洗手间上厕所。饶是这样,他上完厕所回来,依旧要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
姜屿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聆听他强有力的心跳。
“梁岩。”
梁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乌发,低笑:“我在。”
“梁岩。”
梁岩继续笑:“我在。”
“梁岩。”
梁岩笑:“我在。”
她一声声地喊,他一声声地应。
姜屿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轻声道:“睡觉吧,我再考虑两天。”
他语气中的温柔与笑意不减:“好,姜先生都听梁太太的。”
次日中午,林煜瑾来公司开会,关于在线编程学习环境优化与学习社区建设。会议结束后,林煜瑾支开布彦山等人,与姜屿好好聊了一聊。
他笑道:“我听梁岩讲了一点你们的事情,先道一句恭喜。有些话他不好直接跟你讲,托我告诉你,无论你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他都支持你。他说你们两个都还年轻,现在技术也发达,不用产生太大的心理矛盾。”
姜屿黯下目光,笑着说:“所以这句恭喜可能不太合适呢,猫大。”
林煜瑾拾起手边的钢笔,手指修长干净。他翻开笔记本上一页新纸,一边画图一边道:“我最近在出动规的题目,有道最长连续公共子串问题,故事背景是路灯……”
他花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将故事的题面讲清楚。
姜屿静静听完他的题目背景,不解地问道:“猫大,你不会是想问我这个故事编得怎么样吧?”
林煜瑾搁下钢笔,双手手指交叉,问她:“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你会真的去考虑路灯间的距离,灯光颜色、照射范围之类的问题吗?”
姜屿:“我第一眼,考虑的肯定只是DP搞一搞。”
林煜瑾笑了,嗓音低沉平稳:“你看,其实这就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同样的,姜屿,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创立FreshCode的初衷吗?”
姜屿颔首,答道:“推广信息学竞赛与算法思想。”
林煜瑾凝视着她,如微风拂叶:“你看,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商海角逐。姜屿,你实在不用承担如此大的精神压力。投资方面有周毅衡与覃柏林,还有深谙谈判策略的梁岩作为外援;技术方面有布彦山,有肖钧,有我,还有十几个各端的同事;运营团队方面更是不必赘述。”
姜屿抬起眼,缓缓道:“你也建议我将重心从事业转移到家庭吗?”
林煜瑾摇摇头,笑道:“姜屿,你需要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相信我们可以帮助你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相信你的家人可以处理好生活上的事情。不然,像今天这样两难的选择你会一直遇到,一直跨不过去。”
**
这一年多以来,梁岩拒接所有需要出离开H市的案子,哪怕是赵天松与莫晓彤上门,他也毫不松口。
姜屿除了临近预产期那几天与坐月子的四十二天外,工作节奏基本与原来无异。
甚至,她在距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完成了千万美元的B轮融资,一时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