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
那道目光抬了起来，落在自己的身上。
“工作永远都没有忙完的时候，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作为老板，你可得注意自己身体！”
“那个。”她指了指被放在一旁的药叮嘱。“药千万别忘了喝呀。”
略显严肃的神情让邱程忍俊不禁。
“好的，我知道了，这点文件看完我也该下班了。”
“那明天见喽。”
“明天见。”
门轻轻地阖上，脚步声渐行渐远，邱程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那杯药。
辛甜的味道萦绕在舌蕾上，温热的液体沿着喉咙流进胃里，因为感冒引起的昏沉感被驱散了不少。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桌子上摊放着设计部给出的几套为尚泽公司提供的初步广告方案。
回到家也是轻轻冷冷的一人，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差别。
忙碌在工作里，就没有时间去理会心底那不断泛滥，且愈演愈烈的空荡感。
放在桌子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响起嗡嗡的震动。
邱程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
“岚姨。”
“程程，你在忙吗？”
“没有，已经到家了。”说话间喉咙里一阵异样，他将听筒捂住，低低的咳了两声。
电话那头林岚仍听到细微的声响，声音一紧。“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感冒不要紧。”
“喝过药了吗？”
“嗯，喝了。”
“喝了就好，千万要把自己照顾好，别忙起工作就什么都不管了，我刚刚看天气预报里说接下来一周全国都在大降温，衣服千万要穿厚些，别冻着了……”
不管孩子多大，在长辈的眼里永远都是小时候的模样。
电话里林岚细细碎碎地叮嘱，邱程一手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耐心地听着。
“嗯，我知道了。岚姨，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哎，好。对了，程程下周末有事吗？你好久没回来了，我和你姨夫怪想你的，要不回来一趟，岚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下周……
“还不确定，不过我尽量抽空回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许文安看见老婆一脸高兴地挂了电话，问到。
“回来不？”
“那当然。”林岚将手机放在身前的围腰口袋里，哼着小曲打开了冰箱。
“家里也没什么菜，明儿个还得去买些回来。对了，那边你跟人家说好了没？”
“老早就打过招呼了，要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插手是不是不太好……”
林岚回头瞪了他两眼。
“程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急能行？”
“好好好，听你的。”
“忘了跟你说，小姿过段时间回来，男朋友一起。”
看电视正入迷的许文安“哦”了声，停顿了几秒猛地抬起头。
“你、你、你刚说啥？小姿要和谁一起？”
“她男朋友。”
这下电视剧再好看也没法儿看进去了，他索性关了电视。“男朋友！咱闺女啥时候有了男朋友？怎么没人告诉我？”
“孩子有秘密了呗，你现在不也知道了。”
“对方叫什么？多大？家住哪儿？认识多久了……”
“行了行了，查户口呢你，小姿也就跟我吱了个声，具体的等见过人了再说。”
说完林岚关上冰箱，进了厨房。
许文安望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小姿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头上的两个小辫子翘得高高的，程程站在妻子的身旁，绷着的小脸上稚气未脱。
一转眼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的小姑娘有了喜欢的男孩子。
只是他这个当爸的竟然最后一个才知道……
许文安突然有些惆怅。
指针转向十点，厚厚的文件终于被处理完，邱程将电脑关上，仰在身后的靠背上缓了会儿，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二楼的高度，A市繁华的夜景落入眼底。
他习惯于每晚下班时在这里站上几分钟。
视线所能远眺的尽头，是A市的北边，那里坐落着大学城，有他生活过四年的A大。
有他不敢去忆起的点点滴滴……
毕业两年，他没有再回去过。
取过挂在一旁的外套，邱程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个点已经很晚，从三十二楼乘电梯到地下一层车库都没有碰到其他人。
邱程按下手中的遥控锁，朝自己的车走去。
空气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停车场显得有些诡异。
他微微停顿，却没了任何动静，刚走到车旁，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握着钥匙的手不自觉地收拢，邱程拧起眉，深深地呼了口气，朝声响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车库东南角的角落里堆放着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硬纸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