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书寒才明白当年他们在帝京的第一次相遇,谈玉脸上的笑为何能那么潇洒肆意,他不是去伪装,他是已经习惯于不得不将自己活成这么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依照宋国公夫人的心狠手辣,如果他不尽力伪装成他们想要的模样,也许他根本就活不下去,虽然他儿时并不知道那些针对他的冷漠从何而来,可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被那些冷漠刺痛,顺着他们的安排活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两个是同一类人,他们在被压抑到麻木的家族中或循规蹈矩或放浪不羁地活了这么些年,最后引起他们那颗死水一般的心动荡的都是那个女子。他是因为她的勇敢狡黠,那谈玉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林书寒突然出口问道。
“为什么?”谈玉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黑色的瞳仁却似乎浸入了回忆之中,“我以前确实是讨厌她的,可有一天她突然就变了,变得清透灵静,却又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看着她那么一心一意地维护洛...维护陛下,我突然好嫉妒好嫉妒,我多希望她维护的那个人是我。”
“后来我本来可以离开了,却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念想回去找她了,我听说她被关在了皇宫之中,她以前羞辱过陛下,我怕陛下会欺负她,对她不好...我一颗心高悬着怎么都落不下来,”谈玉突然低下头,长长的眼睫覆盖住眼中的神色,“也许这只是我早给自己的借口,我知道那个男人会好好对她的,我知道他有多在意她。我只是想回去找她,我不忍心就这么失去自己人生中的唯一一抹色彩,虽然我对她做出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可我还是卑微地想回去...跪在她面前乞求她的原谅,甚至她一刀杀了我,我也就解脱了。”
谈玉抬起眼,直直对上林书寒了然的神色,他如释重负地弯了弯唇角说:“林太师,我不会背叛她的,我的命都是她给的,我永远不会再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你知道吗,她为了我和陛下争吵,虽然我知道是我害了她,可我还是好高兴好高兴。尽管在她眼里我不是谈玉,只是一条她于心不忍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年轻生命,可我还是很高兴,她怜惜我了,只要她肯怜惜我,无论把我看作什么,就算是将我看作是一条可怜兮兮小狗,我也心甘情愿。我爱她,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她,可是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林书寒眸子里缓缓流过一丝动容,他突然伸手轻轻落在谈玉肩上,安抚似地拍了拍他。
“陛下要御驾亲征了,他不放心她,所以将宋国公的兵权尽数交到你手里,希望你能替他,好好守着她。”
谈玉浑身一震,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信任我...留在她身边...”
他的尾音甚至都轻轻逸出了一丝不由自主的艰涩,他觉得自己像个耻辱,即使能留在她身边,也洗却不掉他曾经对她做出的事情。
“那能怎么办,她一个前朝公主,身后既没有家族依托,又因为是前朝旧人,引得那些狭隘小人风言风语。如果可以,他也一定不愿把她交给我们,”林书寒轻轻弯了弯唇角道,“她一直很懂事,也不想去阻碍他什么,有时候我倒情愿她没那么通情达理,不要事事都为别人考虑。她那么爱他,却要一个人怀着身孕留在人心叵测的皇宫里,她心里得多煎熬啊。”
谈玉浑身又是一震,语气小心翼翼得似乎怕突然惊扰了某种难得的寂静安宁:“你说她...有孕了?”
林书寒点点头:“已经三四个月了。”
谈玉不知心中是喜是哀,他看着眼前神情磊落的男子,有些闪躲地错落过去他的眼神,口中喃喃道:“真好,她一定很开心...”
“所以谈玉,我要你跟我一起好好守护她和她的孩子,她是大夏的皇后,也是我的一生所爱。就算不为陛下的托付,我也要好好守护着她。”林书寒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你从就不像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庸碌无能,这大半年的历练也让你成长了很多。那谈玉,你愿意倾尽所有来好好保护她吗,哪怕她还是不原谅你,哪怕她不能给你一丝你想要的回报?”
“林太师你错了,”谈玉有些苦涩地牵动起唇角,“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她回报我,只要...能让我远远地望着她,我就满足了。我自小便卑微惯了,可在她身边,即使再卑微,我都感觉自己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书寒看着他唇角缓缓浮起的笑意,眼中轻轻一动容,突然他的眼神又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谁!”
只听一阵清脆的碎瓷声响在门口响起,谈玉神色冷冷地朝空无一人的门口看了一眼道:“听了这么久,出来吧。”
方才说要为他们奉茶的那个容色俏丽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从旁边走出来,细白的手腕不安地绞动着,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楚楚可怜:“国...国公爷,奴婢...”
谈玉突然温柔地勾了勾唇角,方才还冷寂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几丝以往的随意来:“过来。”
那丫鬟神色一喜,以为自己娇怯的模样打动了眼前这个男人。她羞羞怯怯地垂下头走到谈玉身边,声音软软糯糯地撒娇似的羞涩道:“国公爷...”
谈玉的神色却在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一霎都没犹豫地刺进了丫鬟的胸膛。
那丫鬟脸上的喜色还未散去就僵在了脸上,娇柔的身躯猛地歪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