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慌乱过后，他很快又恢复了淡定，即使只是表面。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海棠欲言又止。
钱玉辉不解：“嗯？”
“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你不知情，所以帮着你修改了下……”海棠缓缓说出真相。
“那……”钱玉辉眼中散发出惊人的光芒，亮的惊人。
“不过，因为人数都定下来了，所以我没办法帮到你太多……”海棠又使坏，看着钱玉辉变脸的模样，感觉十分好玩。
“哦，我也知道，你一个小姑娘，难为你了。”
钱玉辉讪笑两声，笑自己太过天真，怎么会觉得一个小姑娘能帮自己免除这个麻烦呢？！
看他这一副被现实吹打过的可怜模样，海棠真的不好意思隐瞒他了。
“我帮你把去支援边疆的工兵名单改了，换上林建国的名字。现在你们两个人的去向调换过来，他去当工兵，而你下乡去当知青。”
海棠不带喘气的，说完这一大段话，笑眯眯地看着钱玉辉。
钱玉辉傻眼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真的？”钱玉辉不敢置信地看着海棠，一阵恍惚，心里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钱玉辉高兴过后，便是后怕了。
街道办那群人，有大爷大妈，还有年轻气盛的小姑娘，那些人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跟看垃圾一样，钱玉辉都是躲着走的。
现在突然听说这个小姑娘帮着自己篡改了名单，钱玉辉纵然高兴，却也不免替她担心。
海棠瞬间便觉得不后悔帮助钱玉辉了。
“放心吧，没有人看到我动手的！”
这话海棠说的很有底气。
当时她敢确保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加上她用的都是挪移大法，直接换了名字的位置，笔迹和笔墨都没有变化，若不是记忆超群，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端倪的。
“别说这么多了，虽然是去当知青，但你也需要赶紧收拾行李，乡下地方就没有每月的粮食分发了，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吃饭，多跟当地人学着点！”
海棠叮嘱了几句，对钱玉辉很不放心。
虽然离得近，但就他这么傻白甜的性子，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
“好！”
钱玉辉浅笑着回答，对海棠的态度无比温柔。
“其实现在下乡，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
海棠若有所思，就现在这个形势，风声是越来越紧，钱玉辉的坏成分始终是个隐形炸弹，继续留在城里，始终会爆发出来的。
“去了村里，也不要把自己的成分暴露出去，顺便叮嘱村长，有人打听你的资料的时候，不要往外说，不用说的太清楚，给点好处就行。”
钱玉辉似懂非懂的听着，虽然不明白海棠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他仔细一想，小姑娘为了帮助自己，都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自己又凭什么不相信她呢？
“好，我听你的！”
钱玉辉郑重地说道，他想，要是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小姑娘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被问道，海棠懵了下才回答：“我叫海棠！”
钱玉辉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好几遍，记在了心头。
看着钱玉辉上了火车，海棠顺手把怀里带的吃食也给塞了过去。
原本还打算一起分享的，但是这会子时间紧急，索性全给他了。
钱玉辉刚才就收拾了一点衣服和书本，没带别的东西，过去那边，肯定也会有一段艰难的时期。
好人做到底，海棠索性也给他塞了五十块钱，加上十斤粮票和几张工业票。
“我给你带了一点钱票，记住，好好活下去！”
这是海棠和钱玉辉说的最后一句话。
几秒之后，火车已经轰隆隆地远行了。
钱玉辉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口，尽管已经看不见人了，可他还是呆呆地望着。
“兄弟，看什么呢？”隔壁的汉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钱玉辉回过神，露出一个苦笑，摇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打小他就没有遇到过这样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哪怕是爹妈，也在战乱的时候就先跑掉了。
他爹还有那么多的儿子，大到十几岁成人的，小的刚出生一两月的，哪里还记得他这个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呢……
因为他没出生的缘故，爹就这样丢下了姨娘，连带姨娘在他出生后也是颇多怨言，在他一岁的时候就跟着人跑了。
那些钱家的旧人来帮助他，除了几个是真的心善，更多的却是想通过接济他这个地主崽子，来体现自己的厉害，表明他们现在也是翻身做主的人了。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嘲讽和怜悯，却以为他没有看出来……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说是地主崽子，其实他一天地主家的生活都没享受到，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只有兵荒马乱。
时不时要被拉出去批斗，写一些忏悔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