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人,这是实话。自她记事起,小小的碧凝山便是她的整个世界,师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山下女子在及笄之后就可嫁人,但在桃铃眼里,她只属于碧凝山,山下的情情爱爱与她无关,只是偶尔翻看话本时会随意感叹一番的东西,触不可及。
她好像是喜欢白墨的,比喜欢师父、喜欢方若幽那样的喜欢还要多一点,可是仅此而已,她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也不敢进一步去探究,她怕一旦掀开这层纱,白墨就会厌恶她,就像之前拦他们马车的那个凄惨女子那般被厌恶,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桃铃犹豫许久,吞吞口水,“白……”
“不必再说,”白墨打断她的话,“是我失言,抱歉。”
桃铃摇摇头,愣愣看着白墨起身离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白墨也诧异于自己不合时宜的话,心烦意乱,想要去房中静静,没走多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恰好看见姑娘紧张地坐在远处看着他,眼底蓄着晶莹,满目委屈。
他叹了口气,“唐突的是我,你不要多想。”然而还是只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桃铃坐在石桌上伤身许久,还是白莫尘兴致勃勃走过来喊她吃饭,才悻悻回神。
“儿媳尝尝看,好不好吃?”
虽然桃铃已经明里暗里跟白莫尘抗议过许多次他对她的称呼问题,但白莫尘不仅不改,还有越叫越顺口的趋势,也是让她十分头疼。
但在饭桌上香喷喷的食物面前,其他都是小事,就像师父以前说的,人得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伤春悲秋。
饭桌上也就桃铃跟岳凡工两人吃得欢快,白莫尘父子各自怀抱心思,而阁主少主都在此处,夏様也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眨眼桃铃碗中饭菜已经快要见底,白莫尘放下碗筷,微笑道:“儿媳此行下山,可还有什么打算?”
桃铃抬头,“打算?”
“食不言寝不语,不要理会。”白墨脸忽的一沉,皱眉看向白莫尘。
“我想先帮白墨把花辞扇修复好再回山……”桃铃低下头,不知为何,她现在不仅不如之前那般迫切地想要回山,现在每每提到碧凝山,反而忍不住的伤感。许是对山下的人和事有诸多不舍吧。
“你还不能回去。”白莫尘脸上笑意瞬间无影无踪,剑眉微皱,威严尽显,看得桃铃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白墨“啪”一声放下手中碗筷,沉声道:“她说回,便回。”
“你这小子,”白莫尘愠怒,“你这是忘了我叫你去碧凝山,是为了什么了?”
桃铃弱弱插嘴,“为什么?”虽然白伯父现在看上去是有那么一点可怕,但白墨和岳爷爷就在这里,他总没可能张嘴把她给吃了,况且白墨当初为何会去碧凝山找她,桃铃多少还是有些好奇。
“年轻人,谈情说爱,我当然理解,”白莫尘目光瞥向白墨,“可是白墨,盟符之事事关映月阁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不是儿戏,由不得你任性。”
“盟符?”桃铃喃喃。盟符似乎是江湖盟号令江湖侠士的东西,早在十几年前便消失不见下落不明,想不到如今竟然是在白莫尘手中,这要是被传出去,恐怕江湖上的侠士都会被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吧?
“盟符已在你手中,与桃铃又有何干系?”
白莫尘冷笑,垂眸道:“盟符是在我手上,但它已经破损,若不及时修复,那便是一块废木,根本不能同他们抗衡。”
“他们?”桃铃歪头,“‘他们’是谁呀?您是要跟哪个门派……打架?”
岳凡工被她的话呛到,伸手冷不丁给了她一记暴栗,“打架打架,你以为是过家家?”
她委屈地捂头,“我本来就不是很懂嘛……”
“儿媳,你可知盟刀是何物?”白莫尘笑着问她。
“盟刀?”桃铃憋着嘴,“当然知道,那是历届盟主才能拿的宝刀,还是岳爷爷的前辈锻造的,年纪……比岳爷爷都大了吧?”
岳凡工花白的眉头忽然皱起,“盟刀十六年前跟着盟符一起没了踪影,你这是何意?”
白莫尘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盟刀被人找出来了。”
“谁?”许是因与盟刀有所关联,岳凡工显得甚为激动,也不顾手边的酒会不会被碰倒,拍着桌子几乎要站起身。
白墨悠悠开口,“苍悠山。”
“苍悠山!”
桃铃光是听见苍悠山的名字便直冒冷汗,说话不自觉地开始磕巴,“苍……苍悠山要盟刀做什么?”
白墨顺手到了杯茶送至她手边,轻声道:“十几年前苍悠山就同我映月阁结下梁子,此次那掌门林叶找出盟刀,又派弟子下山去江湖盟送拜帖,自然是要集结江湖盟将矛头指向映月阁。至于他找到盟刀有何好处……盟主之位空缺多年,他早便想上去坐坐了罢。”
“你是说……苍悠山的掌门想借盟刀除掉映月阁,趁机当上武林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