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呢!我早玩腻了。”舒尔露出一副天生不可傲视的神情。
“啧啧啧!”身后的幽浸侵讥笑道,“舒尔小弟,小孩儿可不能吹牛呀!”
“我没有吹牛!”舒尔用双手小拇指一勾嘴角,吐了个舌头辩解。
“小舒尔,你幽哥哥还没去过那个游乐场,你有空能不能带我和冰儿、雪儿去游乐场玩玩呢?”
“没问题。”舒尔豪爽答应。
幽浸侵倒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冰儿和雪儿一听,兴奋地忍不住跳起双脚丫,高声拍手不止,“欧耶!”幽浸侵这才跟傻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舒尔约莫感到,幽浸侵有一种大智若愚的童心,顺心性而水到渠成,无违年轮。幽玲珑静卧车中,如同死物,静纳一切动静。
“喂,幽哥哥,你从哪里来呢?”舒尔用那成熟的语调相问。
“你说我的家乡吗?”幽浸侵笑了笑,“我的家呀,在遥远遥远的云边,那里,云海翻涌,云中人,以白云为饴,以软云为床,以厚云为田,田垅上种着甜甜的棉花糖,小孩儿坐白云舟上玩耍,累了,拽一把棉花糖,生活悠哉,长发垂髫,怡然自乐呀。真好!真好!”
冰儿听了,失了先前的早熟,大声道:“好厉害哦!”雪儿便模仿姐姐的话,抿着圆溜溜的樱桃嘴,一板正经道:“好厉害哦!好厉害哦!”
舒尔哼了一句:“分明是又在说假话!不说就算了。”正讨嘴间,黑暗的马车中,听到外面熟悉人的叫喊,“少主要回府了!”
舒尔急忙撩开马车布帘,“是到家了。”说完哈哈大笑,便跳下了马车。在外面大声叫着,“冰儿、雪儿,快下车了。”幽玲珑望了一眼龙溟府,素朴的门廊上,隐隐有种龙气缭绕,裹挟着不凡。幽浸侵猫着腰,从蜗居的小空间中走出,捞起冰儿和雪儿,左右胳膊各拎一只小东西,将双脚依次探触地上,随即将两个小东西扔在了地上,那两个小东西又蹦又跳,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龙溟下马后走至车处,“幽姑娘,龙府到了。”
幽玲珑较先前温婉许多,在帘内轻哼一言,“嗯。”龙溟替她拉开帘子,见幽玲珑伸出一只手,本能地,龙溟拉了一把,那女子便跳下来车,端详了一眼龙溟,此刻的那人,多了些尊贵,两人咫尺之距,却无比遥远。可是,幽玲珑忽对龙溟发出一声静默黠伪的诡笑,嘴角咧出一抹神秘:“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幽玲珑心中呢喃,站在她眼前的,仿佛不是高贵的王爷,而是勇士追杀的一个猎物,一旦精准定位,猎物直到死,也逃脱不了勇士的手掌心。龙溟不明幽玲珑的笑意,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眼前的这人依旧衣着乞丐破服,映照着刚刚逃离而出的地狱幻影。心境不同,所思各异。
正巧舒尔的母亲过来,“少主,您回来了,晚饭已备好。”
龙溟点了点头,“烦你带这两位客人去沐浴换身衣服。”
“贵客请跟我来。”幽玲珑和幽浸侵随那中年妇人进入府院中。
“冰儿、雪儿,让舒尔哥哥拉你们去府里吧。”舒尔听言,带着两个小妹妹走了进去,龙溟随后踏入府中。
夜黢黢,月胧胧,冬夜星空几净,漫天星子,明暗摇曳。
龙溟脚步轻起轻落,些许沉重感袭上心头,鞋子胶地止步。“虽然和玄烈此行边关,并未有任何怪异事情发生,可是波澜不惊心机似海的玄烈,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丝构陷龙溟的机会吗?”答案很明显,龙溟心中不敢存有任何幻想。“罢了,明日早朝再烦恼吧。”
夜中静立许久,“少主,客人们都去吃饭了。”妇人一语,打破寂寂。
“好。你且休息去吧。”龙溟一挥衣袖,仍是驻足不动,那妇人又渐渐离去。徐徐,又听到相同的匆匆脚步声踏来,龙溟轻语,“我不是让你休息去了吗?”来者不吭一声,继续一步一步接近龙溟的后背。龙溟心中微微躁动,猛一转身,却见眼前是幽玲珑,焕然一新的幽玲珑,只是换了身洁净的素衣,微微梳理了发缕,却惊如仙子降落凡尘,惊鸿一瞥。但龙溟确认那不是仙子,因为幽玲珑的眼神,带着些许世俗和狡黠,让龙溟永远猜不透。
“原来是你啊!”龙溟高挑的眉峰,缓和为一道彩虹弧形。
“你的心中沉甸甸的,愁锁眉头,难怪会辨认不出足音幽微。”
“被你看穿心思了。”龙溟苦笑一声,端正脸色。
“你不愿告诉我你的烦恼亦没关系,我来是想说,我和弟弟黏着你,是来讨个生计,你把我当成下人亦没关系,如今府中人将我当成贵客,反而让我心中不自在。另外——”幽玲珑一时凝噎,长不出口,“另外——”
“另外什么?”龙溟似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窥得那人心隙。
“府中那大娘看我的眼神甚是不寻常,她嘴中一直嘟嘟嚷嚷,‘姑娘啊,你真是幸运呀,我们王爷可是这全天下最宽厚的人了,他可从来没有带过同龄姑娘来府,你可是唯一一位,可见你气质不凡,让我为姑娘好好梳妆打扮一番。’那大娘笑意连连,话中所指,似乎误会了。我希望你能当众澄清一下,这样我们才能安心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