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红酒还是饮料?”
方疏凝没反应,察觉附近的气流发生微弱的变化,尤其是在身旁两侧后,才发觉这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不经意地扫了齐巍一眼:“饮料,谢谢。”
酒这个东西,她不想再碰第二次。
柏池不动声色地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又去看齐巍,置于桌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握紧,却又只是虚虚收拢。
齐巍从善如流地拿来饮料替她倒上,颇为贴心地问:“够吗?”
不是都快倒满了吗?
方疏凝微拧着眉看他,眼波慵懒,眼睫缓慢地一张一合,俏丽的鼻尖光滑细腻,几乎找不到明显的毛孔。而齐巍被她这么一看,心下顿时漏了一拍,手上动作也忘了停。
鲜艳的红石榴汁很快溢出杯子,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顺着桌沿往下滴。
方疏凝垂眸,先注意到被水渍弄脏的高跟鞋尖,微感烦躁地收回脚。目光缓缓上移,来到桌上,她极其安静地看了两秒,眸中似乎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瞳孔在下一秒瞬间放大,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往后退了数步。
众人都被她过激的反应给吓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柏池最先反应过来,看清令她失态的事物后,眸中滑过一丝懊恼,他很快站起身,圈住方疏凝往外走,临走时交代齐巍:“把这里收拾干净。”
方疏凝被他带到走廊上,尚还轻轻喘息着,脑中回忆着心理医生教给她的放松方法,可那些深藏于回忆中的画面却不时地在脑海中闪现,隐隐刺激着神经。
溢出容器的水……
像是被打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止也止不住。
红色的液体……
鲜艳而明亮,晃得她眼睛疼。
为什么不是橙汁玉米汁?而偏偏是红石榴汁?
为什么才回来不到一周就让她再次想起当初那场可怕的经历?
柏池将她轻轻拥进怀中,手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地上下轻抚着,安抚意味明显。
一句安慰的话也没用,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方疏凝难得没有挣扎,微闭上双眼,深呼吸几下,终于抬起头来:“我没事了,进去吧。”
“别勉强,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不用,进去吧。”方疏凝摇着头,“我不可能一直逃避。”
二人都避免提及那件事,却又都心知肚明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遗忘,但好在事情已经过了八年之久,期间无数世事参杂,自我调节能力也不与往昔同日而语,方疏凝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重新进去时,桌上的人都投来关切的目光,尤其是齐巍。
“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
“没事。”方疏凝淡淡看了他一眼,见桌上已经清理干净,连杯子都换了新的。
柏池招手唤来侍应生:“麻烦拿瓶酸奶。”
方疏凝闻言,似乎想起什么,微微挑着眉,缓声道:“我不喝酸奶。”
“那换椰汁。”柏池改口道。
她这回倒没再说什么。
齐巍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交谈,手肘抵在桌沿,敛眉沉思。
不过片刻,他又道:“喜欢喝椰汁?我有个朋友正好在泰国,我让他带几箱香水椰回来给你。”
话倒是说得简单,这又费钱又费力的事情可不是谁都乐意做的。
方疏凝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朝她献殷勤的人可不缺这一个,只不过头一回见面就这么积极的还是少见。
她淡淡一笑:“不用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我铁哥们。”齐巍坚持。
“真的不用。”她收了笑意。
“柏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别客气了。”
“谁说是我的朋友?”
柏池终于插话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侧眸看向他,眼神中意味不明。
什么情况这是?
齐巍有些茫然,问是不是女朋友又不承认,难不成还是他妹啊?
南婷却乐得见他向方疏凝抛橄榄枝,好叫柏池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眼下便出来打圆场道:“齐巍,你也别太明显了啊,柏池都看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方疏凝抬眸扫了她一眼,舌尖轻轻抵着上鄂,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她还真是不喜欢这个人。
转头看向齐巍,慢条斯理地道:“我们是邻居。”
也算是变相解释关系了。
齐巍恍然大悟,笑意也明朗起来。
柏池微动了动身子,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压下眸中翻滚的情绪。
南婷闻言,却是小小一惊,她和柏池就住在同一栋公寓,怎么没听说她搬过来的消息?说实话,要是来了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着也会有点动静的,不可能如此无波无澜。
她悄悄打量方疏凝,心头疑惑越深。
仪式结束后,新人下来敬酒,按理说方疏凝这个位置很微妙,因为她既不认识新郎也不认识新娘,只能跟着大家虚与委蛇般起身回敬,好在她脸皮够厚,也不觉得尴尬,趁着新郎在和一众昔日好友寒暄之时,拿出准备好的的礼物递给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