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宓温和,却又强势,让一同来的疾医留在原地继续医治,一切听从孙神医安排。
背上药箱跟着将士行到门口过道,却不想杜九思疾步赶来,拦住她,“表妹!陈家村靠近堤坝,很是危险,你不许去!”
苏宓一愣,知道杜九思担心自己安危,忙解释道,“表哥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绝不逞强。”
“不成不成!你一个小姑娘,洪水来了谁还管你逞不逞强。”杜九思指着那小将士道,“你再另外寻一个!”
那小将士愁眉苦脸,小声嘟囔,“刚问了,只有这位小娘子愿意去。”
杜九思刚要发火,苏宓便道,“表兄,时间紧急,救人只在你一念之间,莫要再拖延了。”
杜九思苦笑,“阿宓,你若出了事,我担待不起,你明不明白?”
苏宓微愣,蹙眉看他,杜九思已经开口让那将士再另外寻疾医去。
苏宓道,“不若表兄去吧?若能在一盏茶时间里寻到替换之人,我便不去。”
苏宓语气坚定,杜九思拿她没辙,只能自己再去伤病处。
苏宓看他走远,转身看向那小将士,“我们走吧。”
小将士一愣,还可以这样?不等杜特使了?这么任性的吗?他试探道,“这可是都城来的特使……”
苏宓瞥他一眼,“不救人了?”
“救!”
那小将士赶紧朝门口走去,胸膛挺得笔直,乖乖在前方带路。
陈家村非常不乐观,高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水里沉了太久,救上来后便没了呼吸。
苏宓心中一凛,定下心神,将药箱打开,做好准备。
马上,一片汪泽之中,又抬上来一个人。
他右小腿被冲毁的石柱砸伤,又在水里浸泡多时,气息微弱,嘴里一直喊着疼。
苏宓拿出纱布和固定板夹,让身边的将士控制住他。
“忍着点。”
“啊!!”凄厉的呼喊破空而出,让人头皮发麻。
苏宓咬着唇迅速帮他固定完,嘱咐将士可以抬去伤病处了。
她安慰那人道,“放心,你活下来了。”
女郎声音温柔,却给人无限生机,那人莫名留下了眼泪,又死死捂住嘴,被人抬了下去。
苏宓没空去伤春悲秋,又得投入下一轮抢救,有些伤的轻,只是有些发热和害怕,有些就严重了,抬上来时气息已经很弱,好在抢救得当,捡回一条命。
苏宓已经几天几夜不曾休息,站起身时觉得头晕目眩,蹲下身又缓了缓,方又慢慢直起了身。
此时河水漫上来,透过脚心传到四肢百骸,方觉得周身冰凉。
她想起来今日忘记吃药了,他们几人每日下午都会定时服药,有备无患。
但她又心存侥幸,已经连续喝了四五日,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又有人被抬上来,苏宓顾不得休息,又去前方医治。
河水上涨,漫过膝盖,前方将士拼命喊着,“疾医!疾医快来!这人快不行了!”
苏宓加快脚步,却不想脚下一滑,直直地倒到河水中去!
身边惊慌四起,苏宓不会游泳,顺着河水越陷越深。河水冰凉,灌进喉咙,呼吸变得越来越不顺畅。
有那么多人呢,她应当不会死吧。
突然大手一捞,把她从河水中捞了出来。
重新又获得呼吸,苏宓揪着衣袖猛烈咳嗽起来,等缓过来以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又那么熟悉的脸。
额角鬓发湿透,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下颌线流畅坚毅,唇线紧抿,黝黑的双眸似跳跃着火光。
他咬牙切齿,呼吸似喷在她脸上,“苏宓,你是不是不折腾就难受?抢救人手那么有限,还要分出一部分来救你,你当大家都很空吗?”
眼眶莫名一红,苏宓觉得此刻分外委屈,一把挣开他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谁让你救我了?!我求你救我了吗?我是生是死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走!你给我走!”
李承明纹丝不动,小娘子又着实可怜,身后的洛阳丞有点看不下去了,适时道,“殿下,此番多亏了这位苏娘子,多救回了好几条人命。”
李承明抬眸看他,眼神清冷淡漠,洛阳丞乖乖地闭了嘴,杜九思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中写满了“就你聪明就你知道?”,示意洛阳丞还是跟他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别说话。
“麻烦让让,别耽误我救人。”
李承明蹙眉,看着女郎浸湿的衣服,苍白的唇色,“你这样了还救人?”
他叹了口气,拿过洛阳丞给他的毛毯,强硬地把女郎裹住,“这边有我们,你先去休息。”
苏宓看向前方,已有新的疾医过来代替她,将士看到她的目光,朝她感激地一瞥,又重新加入救人的战役中去。
她抿了抿唇,抬步向外走去,李承明命两个人跟着她,苏宓当做没看见,背起药箱自顾自地离开。
太子亲临陈家村,亲勉将士,又带头修补堤坝,垒高防御沙袋,很是鼓舞士气,本来要两天干完的活,今日一天便全部完成。
苏宓得知这些已经是几日后,因为她一回到住处,就发起了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