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就要认同他说的话了,可是脑子里却不时闪过一些画面。
“也就是说,我本来应该有母亲……”这是黄橙。
“我本来可以好好上学……”这是洪菱。
“原来可以融合啊……那太好了!所有人都不必再踩脚踏板了!他们可以工作、旅行、去世界各地!我们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段修。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我的回忆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的父母突然不见了?为什么你也不见了?为什么我是幻想症?”这是另一个钟道灵。
……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面孔上,那是她的父亲。
“我有点想你妈了……我想她一定在另一个世界还活着……”父亲是这样说的,“我这几天仔细回想她难产的那天,可是记忆却好像缺失了,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就好像她天生就不该存在一样。我猜她一定还在……”
谢砚闭上了眼睛,眼泪肆意流淌着。
她从来就没有选择,更没有资格用自己的私欲凌驾在所有人的幸福和希望上。
这是两个多么畸形的世界,它们急迫地想要恢复正常,这原本是它生来就该有的权力。
谢砚高举紫微盘魂幡,发出了一道光波,将黑影矮小而丑陋的身躯贯穿了。
“你会后悔的!”它凄厉地叫喊着,那声音如同一柄猎刃,将一匹名为谢砚的锦缎撕裂了。
我当然会后悔……无论选什么,我都一定会后悔……
谢砚的无力地垂在身边,她一动不动地迎接着接下来的一切,她知道,融合开始了。
黑影彻底消失了,等待她的,是一个新的世界。
她看向钟道灵,他也对她笑着。
他似乎在对她说话,可是声音太小了,她怎么都听不清。
谢砚正想弯下腰去听听,一道惊雷却劈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雷将他劈得皮开肉绽,整个左臂都裂开了。
谢砚也仿佛被惊雷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浮现了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想法。
血咒是黑影给道一的,那是邪灵的东西,和黑影为被人种下的印记又有什么不同呢?黑影已经死了,和它签过契约的喽罗们会随着世界的融合被天道一并抹除……
也包括钟道灵。
他当然不会和另一个这自己融合,他会直接死去。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钟道灵在半世界的自己身上装的个死亡装置之所以没有触发,根本不是因为他想确认猜想后再下,只是因为他发现了血咒的真实特性。
杀掉对方是没用的,身血咒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活着,除非黑影自愿把血咒收回。
她明白的太晚了。
黑影说的对,她一定会后悔。
谢砚发了疯一样地冲向钟道灵,试图用身体为他阻挡天劫。
然而那雷电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劈在了钟道灵的身上。
她已身负大功德,断不会被劈伤,天道要灭的,只有钟道灵而已。
她毫发无伤,他鲜血淋漓……
“不要……不要……”谢砚尖叫着,哭喊着,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别哭……”钟道灵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我猜上天不会这么无情,我的功德会保我灵魂不散。记得去找我……”
谢砚却根本听不进去,她双目涣散,口依然说着:“不要离开我……不要……”
她绝不会把希望放在和命运做赌博上,她要他活着,就现在……
谢砚抹了一把脸,脸上露出了某种决绝的神色。
她将紫微盘魂幡插在了钟道灵躺着的屋顶上,突然跪倒在地上,向着东方念念有词:“孽徒谢砚,愿以所有功德保钟道灵一世生命,求师父成全!”
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孽徒谢砚,愿以所有功德保钟道灵一世生命,求师父成全!”
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她不停地磕着头,鲜血从额头流出来,然而雷电没有停止,一切都是徒劳的。
雷劈在钟道灵身上,他还在呼吸,但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谢砚望着他,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再洪亮,却掷地有声:“孽徒谢砚,多谢师父多年栽培,徒弟不孝,今日愿一命换一命,以性命与所带功德换钟道灵一人灵魂得以保全,还望成全。”
说罢,她磕下了最后一个头。
谢砚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修道之人,修灵骨、灵脉,孽徒今日削骨剔脉,请师父成全。”她的声音淡淡的,其决绝之意盎然。
“来世有缘,再还恩情。”
谢砚双举刀,对着东方拜了拜,然后起刀落,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左小臂。接着一个用力,左臂便血肉横飞。她插得极用力,森森白骨肉眼可见,她却仿佛看不到痛一般,直接将小臂的臂骨剔了出来。
“孽徒今日削骨剔脉换钟道灵一命,求师父成全。”她一边说一边将左臂的白骨放到了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