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着实说不准,高典史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大家不是都知道么。”
……
一路讨论着同一话题的人很多,大家对此事的后果都不看好,是以情绪都有些低落。
谁知道来到粥厂,看到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一个木质的凉棚,里面只有石头垒砌成的炉灶,再也没有了冒着食物香气飘着白雾的稠粥,众人低落的心情彻底转为了怨恨和愤怒。
果然,粥厂不开了。人家钱大掌柜的家人忙着疏通关系救人去了,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又一次回到了又冷又饿,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的境地。
人来的陆续增多起来。起初所有人都是迷茫又无助的愣在当场,但是片刻后,当大家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是谁时,所有人都愤怒了。
昨天知道消息是一回事,今天真的没饭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百姓们本就过的苦,如今那些苦难都化作了怨恨,所有的怒意对准了高典史和尸位素餐的当地官员。
“怎么办?这个冬天怎么熬?”
“这是什么世道,好容易有人愿意管我们的死活了,官府却无限说他是杀人犯。”
“官府可不是第一次这样,我听说先前就有一个郑老夫人想来办粥厂,办育婴堂,可因为孝敬高典史的银子高典史嫌少,就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到现在人还没放出来,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人群中,有人不经意的说起此事。
在这个当口,这个消息立即就被口口相传,且越传越离谱起来,不论真假,不过片刻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冲撞(一)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乌云层层叠叠的压在头顶,霜刀风剑剐在衣着单薄的百姓们身上,冷的众人直缩脖子。
“眼瞧着就是除夕了,那些富裕的人家聚在一处吃香喝辣,咱们呢?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一人感慨,引得身边所有人都凄惶的抹起眼泪。
昨天他们的未来多少还有一些希望,就算住的随便一些,好歹每天能吃上一口热饭,不至于活活饿死,而且吃饱了,人似乎也比较耐寒。
可是现在,粥棚里空空荡荡,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被剥夺了。
“都是高典史!都是那些贪官!”
“他们根本不将咱们当人看,又怎么会在乎咱们是死是活?”
“我家里还有老娘呢,没有了钱大善人的粥,我娘怎么办?”
……
无助的百姓抹起了眼泪,热泪在寒风中一下子就变冷了。
还有那些脾气大一些的已经出离愤怒。
“咱们去找高典史评理去!”
“对,高典史必须把做好事的大善人放出来!”
“没见他去处理打家劫舍的恶人,他却腆着脸将做善事的好人都给抓了?难道他想让我们死?”
“走,咱们一起去!”
愤怒的人群沸腾着,有人想去高典史府上问问清楚,但也有人惧怕高典史,不敢前往。
有人害怕的往后缩,因为他们知道高典史的厉害,可是其他人都要往高府去了,若是自己不去,万一别人要到了好处,而自己要不到呢?
不过众人的纠结也只是一瞬,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已出离愤怒,无暇思考,人潮推挤着,就往高典史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广场通往正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之声。有离着近的百姓回头看去,却见来的是几辆牛车,车上载竟然都是柴火、粮食、炊具等物品。
跟车的人高声道:“我们是来施粥的,大家伙都不要着急,不要拥挤,稍候片刻!”
这人的话音算不上高,可是有人说施粥,这样大的消息依旧是一个传一个的传出了很远。
距离较近的那些人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的看着几辆牛车,眼瞧身着土黄色褂子的仆从到了粥棚,用原来垒好的灶生火,还有人洗锅淘米,那虽是糙米,可是粮食倒进锅里的声音是在是太美妙了,大家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所有人的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高典史给个交代。然而沸腾的怒意在这时却无法发泄,因为饥饿。
如果他们走开,不知这一次施粥的是人是不是每天都有的,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机会吃饱是什么时候。
“咱们回去吧,先吃饱了再说。”
“是啊,总要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他。”
众人相互安慰着劝解着,再度回到了广场,等待时施粥开始。
可是大家心里闷着的那一股怒火,并不会因为有饭吃了而熄灭,他们只会更生气,并且暗自自责,他们毕竟都是自私的,不能为钱大善人豁出去。
大锅冒着热气,粮食的香味逐渐弥散开来。众人拿着碗排着队去领粥。
可这一次的粥照比钱大善人的粥,可要稀了很多。
伙计们帮忙盛粥时,就有个管事解释道:“我们家公子家里条件有限,不似钱大善人家里那般财力雄厚。若是让大家伙儿都吃上稠粥,粮食怕是支撑不论多久就要吃完了。大家伙儿别见怪,好歹将就着活下去才是正经,多包涵,多包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