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宁沉思时,那边已有人来回秋飞珊的话。
“大小姐,秋飞珍已经厥过去了。是不是要请大夫?”
秋飞珊看了眼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依着族中规矩,触犯家规之人打了板子撵出去是常理。不必请大夫。”
“是。”随从非常听话的回到秋飞珊身后站定。
秋飞珍趴在地上没有人理会。
秋源清刚要吩咐人去将秋飞珍救起来送医,可转念一想,又担心秋飞珊因此而咬定了是他撺掇了秋飞珍,见秋飞珍落得如此下场而心中有愧,这才会出手救助一个家族的罪人。
毕竟秋家以前动家法的时候也不少,他也从来都没有心软过。
秋源清思及此处,就打消了念头。
秋飞珊却是刷的一声展开手中檀香扇摇了摇,清亮眸中满是轻蔑。
随即她负手向前一步,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能让秋源清听的清楚。
“‘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之间相互更替的规则二叔也清楚。陆门世家作为‘显世家族’,两百年来一直奉守祖上规矩,于朝堂保持中立,如此才能让‘显世家族’屹立不倒。
“然新任家主陆衡,破坏平衡,已经在朝堂中明确表态拥护李启天,这样一来陆门世家便要与李启天共存亡。
“‘显世家族’已有败落之态,依祖训,正是我们‘隐世家族’取而代之之时,否则若等着别人动手去终结显世家族,那可就是真的彻底终结了。
“祖宗定下这日升月落,月升日隐的规则,才能让我们整个家族的血脉绵延不倒。我之所以请了忠顺亲王妃来,为的便是遵从祖训,在朝堂站稳脚跟,将隐世家族转变为显世家族而做准备。”
秋飞珊说到此处,挑眉看着秋源清:“可二叔却不顾宗族的发展,几次三番开罪我的贵客。二叔可是想做秋家的罪人?”
“你说选什么人,难道就是什么人?”秋源清冷笑,“你选定忠顺亲王,难道家族就一定要认可他?”
“当今世上几个数得上的英雄,今上算一个,忠顺亲王算一个,现在与鞑靼交战的季驸马算一个,鞑靼的思勤也算一个。思勤乃是外族,不做考虑,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三人可以候选。
“这三人中,忠顺亲王最有能力,又足智多谋,且他不只有杀伐的能力,更有仁慈之心。这样的人是最值得我们拥护的。难道不选择他,二叔还有其余人选?二叔难道要因为一己私利而全然不顾家族利益?”
说到此处,秋飞珊忽然转向秦宜宁,一撩衣摆便翩然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跟随秋飞珊而来的那些随从和马上的护卫们也都翻身下马,一起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虽然无声,却格外有气势。
秋飞珊的额头贴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才道:“王妃在上,我谨代表秋家,对忠顺亲王与王妃表示拥护与支持。从此忠心追随,全力以赴,请在场诸君都为见证!”说着又行了礼。
追随秋飞珊的那些人也都跪下行礼。
秦宜宁此时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刚才秋飞珊所说的“显世家族”和“隐世家族”的概念在她脑海里旋转着。
原来陆门世家与秋家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别看他们一个姓陆,一个姓秋,可追溯到百多年前,他们或许都姓陆,或者都姓秋,也或者都是出自其他的姓氏。
且不论他们姓什么,这一家的血脉却一直传承下来。他们两姓同出一族,一部分为显,一部分为隐,两方都发展各自的势力,一旦显世家族败落,隐世家族立即便可顶上,可以保护显世家族,甚至可以做碾压显世家族的推手,如此交替着保存家族绵延的实力。
古人在乎家族和姓氏,少有如这般可以改变族姓的。
可是陆家与秋家,却能依着祖上这样一个规矩而做到。
看着面前做臣服之态的秋飞珊,秦宜宁再度觉得自己落入了圈套。
秋飞珊这是逼着忠顺亲王一派与他们捆绑,秋家那么大的实力,难道秋飞珊主动示好,她和逄枭会傻到将人推开吗?若是将人推开,他们在另去选了他们的对手呢?
所以,继上一次四通号资助平南军的事后,他们再一次毫无办法的坠入秋飞珊织的网中。
本来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倒也没什么吃亏的。可是这种让他们就范的方式,着实令秦宜宁不喜。
正当秦宜宁面露纠结时,空旷安静的山谷间忽然又传来一阵车轮滚动之声。
众人都往声源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漆平头马车,在一群威风凛凛的汉子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秦宜宁没有看出那马车有什么不同。
可是跪在地上的秋飞珊却蹭的一下站起身,满眼惊喜的看向那马车,快步迎了上去。
秋源清也面露惊愕,赶忙去迎接。
待到马车近了,秦宜宁才发现那马车上秋家的标徽与前几日看到的有些不同,或许那标徽上金色叶片脉络代表着秋家族长的身份?
“祖父!”
马车停下,还不等里面的人下车,秋飞珊便小跑着迎了上去,此时才能看出秋飞珊是个年轻活泼的姑娘,那欢快的模样简直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