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秦宜宁淡淡道,“到底是镇南王忘了,还是我忘了?”
“你明明是大燕人,为何却与你父一样倒戈向大周?大周给你们什么好处,难道我大燕就不能给!你们这是为了一己私欲,连本都忘了!”
“笑话。”秦宜宁冷笑道,“当初是您交了降书顺表,甘愿称臣,我父亲才被迫迁徙的。怎么这会子说的好像我们秦家专门出叛徒一样。我父亲为人正直,做一件事就会认真的做到极致,当初做大燕朝的丞相、太师时候便是如此,大燕被灭后,他在大周时也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倒是我还想问问镇南王,你若真的那么在乎我秦家,那么信任我父亲,怎么走的时候没叫上他?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迁徙去大周的燕朝旧臣,可都是受我父亲照顾才能渐渐站稳脚跟的,怎么,你们走时将我父亲丢下背黑锅,就没考虑考虑我父亲的感受?”
“你!”尉迟燕被秦宜宁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了一句:“你父亲一心向着你夫婿,我还能怎么信任他!”
“那么我请问尊贵的镇南王,你在乎的到底是你的皇位,还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你看看那些老百姓!”
秦宜宁愤然一指在粥厂领粥吃的穷苦人,粥厂的消息传开来,今天来的人更多,看起来足有五六百号。
受礼教的影响,百姓们也都是有气节有骨气的,但凡家里能揭得开锅不至于饿死,是绝对不会去领赈济的粥吃的。若是被邻人或者亲朋好友知道了明明家里不至于饿死还去领粥吃,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说,现在在场的五六百号人,都是吃不上饭在寒冬腊月里快要饿死的人!
“你看看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战乱,不是时不时的家里的男丁就要被强迫征兵上阵打仗,不是大片的田地老弱妇孺却无法耕种!昏君从前搜刮民脂民膏,用救命钱自己做个宝藏出来,你也要学吗?”
“你,秦氏!你放肆!”
第六百七十二章 心凉
尉迟燕面红耳赤,被戳的脊梁骨都弯了几分,面对秦宜宁严厉的指责,他一时间只觉无话可说。
因为秦宜宁说的,的确是实情。
顾世雄在一旁听了半晌,却是冷笑上前来:“从未见过如此能搬弄口舌的无知蠢妇。”
秦宜宁斜睨顾世雄,理都不理他,只是看着尉迟燕微微泛红的眼圈,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镇南王,才刚我说话冲了一些,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是因为当初与您也算师兄妹的关系,觉得与您有交情,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您是金枝玉叶,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没有过过那种朝不保夕饿的日子,所以您或许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市井之中苦苦求生时,在乎的可不是皇帝是谁,那时候想的,无非是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有没有的吃,是不是睡着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不是随便在街上走几步就被会被人牙子套麻袋,卖去一个再也没有自由的地方。
“能给老百姓吃上饱饭过上太平日子的皇帝便是好皇帝,能让老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街上行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至于皇位上坐着谁,你去问问这群百姓,真的比生死还在乎吗?
“若是不顾及百姓的生活和感受,一心只求着地位,难道登上大位之后,要带着全国的百姓饿肚子不成?”
“妖女!休要再胡言乱语!”
顾世雄愤然指着秦宜宁破口大骂,“你不要依仗着自己是逄之曦的媳妇,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自己丝毫没有气节,还敢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百姓,我看世上在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顾老大人息怒,您有了春秋,还是多考虑自身吧。”
“放肆!就是你爹在我面前还要客客气气,老夫看你这般行事,便知秦蒙表面看起来端正,内心里还指不定是个多么龌龊之人!”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不想与个老朽对骂,便心平气和的道:“我曾经听人说,官场上有两种‘贪’最是可恶。一种是贪财,一种是贪名。
“‘贪名’之人,甚至比贪财的还可恶!贪财者,中饱私囊,做国之蛀虫,除之便是。贪名者,想的却是史书工笔如何记录自己,不怕杀,不怕罚,甚至用道德来绑架一国之君,只想自己名留青史,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顾老大人见多识广,又久在官场,不知道我听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顾世雄被气的浑身发抖,脸上却像是被人掴了一巴掌。
“你,你,放肆,不当人子!信口雌黄!”
秦宜宁惊讶的道:“我一直敬重您,处处对您客气忍让,不过是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何又如此激动,指责过家父又指责我?我可没有指责过您什么。”
顾世雄被气的肋扇疼,早在当初秦宜宁用个假地图诓的他晕头转向,他就已经清楚此女的狡诈已是超出正常人的认知,当下又被如此不带脏字的当众指责,他哪里受得住?
“看来忠顺亲王妃是诚心与我们镇南王过不去了!这也代表王爷的意思吗!”顾世雄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