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楚彻竟然点头了。其实他们心中也清楚,楚彻肯点头,多半也是看在良娣面子上。
只是世事无常,姜铎竟突然背叛倒戈,攻伐燕军。与其说姜铎背信弃义,不如说最早,这便只是中山的骗局,竟亏得他们几个像傻子一样为楚彻同意中山的请求而高兴。
经过此事,莫说是本就对中山恨之入骨的楚彻,便是他们,亦恨不能杀了姜铎为徐贲报仇。
白逸修将这几日里姜铎的所作所为缓缓的,悉数告诉了姜苒,他眼看姜苒的小脸一点点惨白下来。讲到最后,就连平日一向洒脱的白逸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姜苒。
这已是死局,按照楚彻的性子,一定会派兵南下,杀了姜铎,甚是灭了中山。
唯一能够牵制住楚彻的,怕也只有这胶着的战事和一时分解不开的兵力。一旦楚彻从战场上抽出闲暇,中山岌岌可危。
姜苒听着白逸修的话,只觉得有一股热浪直冲头顶,她的脑海一瞬空白。
姜苒不知呆愣许久,她忽然抬眸,紧盯着白逸修,近乎祈求:“送我去燕西,我要见殿下。”
白逸修看着姜苒的模样心上一疼,却还是摇头:“我不能送你去。”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你便能立即送我去找殿下吗。”
白逸修不敢看姜苒投过来的既无助、焦急又近乎悲凉的目光,他躲开眼神,低下头。
若是现在他将姜苒送去燕西,等同于害她。楚彻怒意正盛,若是再看到姜苒,白逸修似乎已经能料想到姜苒去后的结果。
楚彻定不会放过中山,说不定还会牵连身涉其中的姜苒。
“你去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牵连自身。”白逸修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你若乖乖留在幽州,看在往昔情分上,楚彻未必会迁怒与你。”话虽是如此说,可白逸修依旧心中没有底气,他不敢保证,姜苒乖乖的明哲保身,楚彻又可肯放过她,可肯不迁怒她,可肯还想从前那般待她。
后者,想来已是痴人说梦了。
白逸修看向姜苒的目色中,透满了心疼,他又劝:“你乖乖留在这,楚彻回来,我定会尽全力替你求情。”
姜苒看了白逸修半晌,似有些感动,她看着他:“多谢。”
白逸修以为姜苒是开了窍,唇角正微微扯动,却听姜苒继而开口:“即便殿下要杀了我,我也必须去燕西,我不能眼看着兄长与中山出事而坐视不管。”
白逸修听闻姜苒此言,再也冷静不下去:“你可知姜铎最初是冲着楚彻去的?他是想要了楚彻的命!你替姜铎求情,同替要杀自己夫君之人求情有何区别!你这么做,就不怕楚彻彻底心寒,连你也一同……”他怒吼至最后,终是强忍着停顿住。
“与其白白前去送死,不如好好留在幽州。楚彻心中是有你的,他未必舍得杀你。”白逸修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缓了语气,慢慢劝说。
姜苒被白逸修问的一怔。
若是…姜铎当真杀了楚彻,那现在她会是何种感受?她许会被接回中山,享受着父王母后因对她下嫁于燕这些日子的愧疚而格外的补偿,会有中山许多的青年才俊被安排至她眼前,要她挑选驸马……
可是姜苒想着这些,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嫁来的时候,姜苒的万分的排斥楚彻,做梦都想回到母国,所以她劝父王图强,让中山不再仰他人鼻息的立于群雄之间。到了那日,她亦可风风光光的被接回中山,离开楚彻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可是正同白逸修的那句话,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短短半年,她竟变了心。
她不再想回中山,也不再恨楚彻,甚至她心中的感情,让她在他忙碌时思念他,让她因他接了其他女人入东宫而吃醋,让她第一次毫无顾忌的为他喝醉了酒……让她想同他孕育生子,白头偕老。
可是现实隔在她们之间,她不知他最终可会放过中山,所以她压抑着自己日渐溢满的情绪。
姜苒只觉得上天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本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可是中山的此举,却将她打入了更深的万劫不复之地。
她不能抛弃中山,亦放不下楚彻。她不能对家人母国见死不救,却也不忍伤害她心上的楚彻。
姜苒沉默了许久许久,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思考,最终她抬起眸,看向白逸修:“送我去燕西,我意已决。”
她是对楚彻动了心,可那仅仅是她自己。而中山不同,中山有家人与国人,她生为儿女、王女的责任,让她无法因为一己情爱而抛弃他们。
此生,她负了楚彻。余生,即便受尽折磨,她也会偿还下去。
可若是来生,她只想自己不再是姜苒不再是中山的王女,她甚至羡慕封明月,来生就做同她那样的世家之女,妻也好,妾也好,只求不再这般折磨下去……
白逸修终究是拗不过姜苒,他派人安排了马车与护卫,再三叮嘱,将姜苒送上前往燕西的马车。
……
幽州至燕西是一段段漫长而曲折的山路,她们要翻过太行山脉,才能到达楚彻所在的西郡。姜苒一向有晕车的毛病,只是此番上路,却是从来未有过的严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