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溺水之后, 他会说:“死了, 就能见到小雪了。”
小雪不是狗子, 而是人。
他折纸, 他做巧克力,他梦里呓语, 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他的宝贝妹妹。
而她, 不仅误会了,还两次暴打轮椅。
“十二岁,还那么小就……”得知真相,游星既心疼又后悔。
“小六,马上升初中,商先生每天接送小雪,兄妹感情很好。”司风镜幽幽地说。
“他真是一个好哥哥。”游星鼻头泛酸, 眼眶泛红。
“车祸发生在放学途中,小雪坐在车后座, 追尾造成起火, 小雪全身严重烧伤, 没抢救过来。”司风镜声音哽咽。
“醉驾的混蛋, 应该判死刑, 死一万次也不够。”游星将指骨捏得嘎啦作响。
“车祸发生, 司机逃逸,最后自首,只判了十年。”司风镜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十年!?
一双腿, 一条人命,一个家庭!
毁灭了这么多东西,却因为自首情节而得到轻判?
开什么国际玩笑!!
游星感到异常愤怒。
此时,她突然有点理解杀人犯了。
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除了以暴制暴,别无他法。
她拽紧拳头,咬牙切齿:“那混蛋别出来,否则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肇事者进去后,没过多久便死于欺|凌,下场很惨,死前签了遗体捐赠书,尸体正在我们实验室躺着。”
“活该!让你们的研究人员天天在他身上做实验。”
“肇事者虽然付出了代价,小雪却无法复活,商先生也落下残疾,性格大变。”
“他晚上睡觉离不了灯,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商先生太过自责,他怪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
游星抿抿唇,心里很难过。
被留下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
亲爱的妹妹惨遭火焰吞噬,做哥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无力。
当时的商云策到底该有多绝望啊!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把所有过错揽上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一想到这些,游星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司风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犯有不可饶恕错误的人,没资格享受自由与健康,商先生以这个理由拒绝做手术。”
以痛苦来自我惩罚。
以痛苦来铭记死亡。
以痛苦来缅怀挚爱。
这三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很艰难。
可是,他的人生还很长,难道要这样折磨自己一辈子吗?
游星很心疼,很想劝劝他。
当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时,脑中不期然地响起了商云策的声音。
——我不需要你同情!
那么冰冷,那么决绝,那么坚定。
任何人任何安慰,对他来说都于事无补。
游星背过身擦干眼泪,如此软弱,如此狼狈的自己,千万不能让他看到。
是啊,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悲伤,太过沉重。
继续下去,她恐怕控制不住情绪。
于是,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力。
“他们的个人信息里,完全看不到小雪的记录,还有吃瓜群众,也只字不提。”游星查过商云策,资料显示,他是独子。
“事故一发生,商家马上封锁了消息,小雪与商先生相差十一岁,被保护的很好,只有圈内人知道他们家还有一位可爱的小公主。”
“原来如此。”
“之后,商先生让11抹去网上所有相关信息,知情者碍于他们家的势力,也无人敢提。”
“高科技轮椅呢?”
“我们在小雪脑死亡前抽取了她的记忆和声音,再与AI融合,这样商先生就可以随时随地与妹妹对话了。”
“记忆怎么抽取?”
“商太太,抱歉,这涉及商业机密,我不便透露。”
“不好意思,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游星吸吸鼻子,“那我也能和小雪说话?”
“小雪有自主意识,传感器位于扶手表面,只要肌体与它接触,她就能感应脑电波,读取身体数据。”
“我碰过两次轮椅,她只报了数据,没搭理我。”
“可能时机还没到?你再等等,小雪很开朗,很健谈。”
“也不知小雪愿不愿意和我玩,也不知他会不会同意。”游星的目光落到商云策身上,他正在做器械训练,满头大汗,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当然会。”司风镜肯定地说道。
“真的吗?”游星一点信心都没有。
“商先生抗拒复健,还有一个重要理由,商太太可知道?”司风镜反问。
“他……舍不得小雪。”
“但商先生还是来了,在商太太的陪同下,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他决定结束惩罚,他决定摆脱轮椅,他决定离开小雪。
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个中原因,游星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