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拭着泪水,根本不听他的:“若是有什么闪失……我要你们的脑袋何用……呜呜呜……”
快锋默默擦汗,他这有一百个窟窿要补,把师弟们都派出去了,身边只剩下无比“乖巧”的师弟血刃,他一脸死人样,见了皇后也不下跪。
快锋严厉地说:“你去西后宫看看,务必把二位皇子带过来。”他不指望血刃能规规矩矩地领命,但希望他能认认真真办完这最后一趟差事,反正老师已经没了,就当这个师弟也跟着没了。
皇后跟着他的眼光,看向血刃,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充血,顿时有些发毛,愤怒道:“快锋,你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也不约束着些!”
“是!”
她不满血刃的杀气,但又忌惮他手中密密麻麻的鱼鳞剑,把一腔不满都发在了快锋身上。
快锋心里也不痛快,侧脸说:“还站着干什么?”
“你就是皇后?”血刃转动鱼鳞剑,死死盯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皇后惊得面无血色,呜咽说不出话,只是指着他道:“你……你……”
血刃记住了她的样貌,她让赵水簪跪了一天,自己便也得跪一天试试。
他在宫里转了一圈,很快便走到了朝阳宫前。朝阳宫原是湖泊填的,一遇到大雨便不行了,从院子到回廊,淤着比小腿还深的积水,没有一处是干爽的。
值夜时,他曾经无数次路过朝阳宫,从夏天到冬天,再从冬天到夏天,没有哪个夜,像今天这样冷清和漫长,天空中没有了星星,水中没有了月亮,寝殿里没有了灯光。赵水簪在时,朝阳宫是最热闹的地方,皇上几乎每天都过来,点着灯看书。后来她不在了,渐渐冷寂,偶尔草丛异动,有松鼠探头探脑地来这里摘松果。血刃刚走近一点,松鼠便一溜烟跑了,连松果也不要了。
他觉得赵水簪肯定陪着那个柔弱的皇帝,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想到那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血刃就嗤之以鼻,想把她抢回来。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上一次是在城墙上,她穿着鸽子血色的披风,嘴唇也涂得像鸽子血似的。
“师兄,属下无能,没找到皇上。”
“师姐呢?”
师弟们黑着脸,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嗯。”快锋接过师弟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本来也没多少了,便给他留了一些。
他们在尸体里找,在断壁下找,甚至在灰烬里找,都没有找到一丝皇上和赵水簪的踪迹,他甚至亲自下了一次密道,却发现他布下的蛛丝是完好的,说明皇上没有来过。
“宫里密道很多,也许不只这么一条。”但一国之君凭空消失,不管是进了密道,还是遭遇不测他都必须查个清楚,活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
“接着找。”他喝完水,把水壶丢还给师弟:“别光顾着找人,也看看师姐留下的暗号。”
“是!”
是该找找暗号,按照暗卫营的规矩,赵水簪离开时一定会留下暗号的,因为她知道他们都在找她,众人听到快锋的差遣,不觉得累,反而重新燃起了斗志,又跑去干活了。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一道闪电,朱门惨白。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酸楚,和着院子里的潮气,泛起松针一样的苦味。是不是赵水簪有意躲着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也许他们已经出了城,也许他们已经改头换面,从此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了。她才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是老师最满意的门生,是对暗卫营功劳最大的人。他算什么?快锋冷冷地隐进了黑暗之中,乌云来了,预示着又一场暴雨将要到来。
真是……闷啊。
他脸颊油腻腻的,沾满了血、再一摸,还有汗水和泥。快锋用力擦了擦,擦不掉,索性伏在荷花池边,捧起一汪清水,扑到脸上。
清凉的水雾打通了他的七窍,让他清醒了许多,很快便听见了攻城的战鼓,也看到了小郡王的华盖,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攻击了。和谈的臣子失败了,是啊,兵在城下,箭在弦上,谁肯退后呢?听说李骏惠也动摇了,到处都浸在阴冷的雨中,快锋环顾四周,是不是只有他还固执地守着这里。
妈的……
“一定要找到我堂兄,明白了吗。”
小郡王早已经不把皇上叫皇上了,直接叫他“堂兄”,旁人会意,将进击的鼓锤交到他手上,他掂了掂其中分量,然后快速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像猫戏老鼠般又敲了第三下。短短几个月,他就击败了李骏惠,从纨绔,变成了父王心中的勇将,他势头正盛,恨不得立刻冲进谨身殿,看看自己登基时要走的台阶。
“哈哈哈!”李骏惠双手皆被紧紧地束着,只是笑他:“这么大一个陷进,你竟看不见?”
什么陷进?小郡王心里“咯噔”一下,但想想李骏惠之前的花言巧语,心有只有气愤,命人把他的手绑得更紧一点,把他的嘴也给塞住。
拿着绳子的小兵离他十步远,所以李骏惠只有说十个字的时间,他摇摇头,以极慢的语速讲道:“东汉末年,有个校尉名叫王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