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走吧,要下雨了。”
嗯走吧。寒栖撩了撩袍子,准备起身,忽然一个响雷,把他吓了一跳。
呵,这雷响的,像炸炒米似的。
“呵!”厨子也吓了一跳,挥着勺子说:“这雷响的,像那天似的。”他们说的“那天”,就是雷劈中太庙的那天,也是皇上失踪,他们彻底战败的那一天吧。厨子舀了一碗鸡汤,吹着气说:“那天我就在沐州呢,离得可近了,你呢?”
寒栖笑笑,摸着双下巴说:“我也挺近的,差不多这么近吧。”他两指分开,比了一个蚂蚱腿的长度,哈哈哈快下雨了,他得回去了。
贾优今天炖了羊肉,平心而论,她是一个好妻子。寒栖逆着人群,穿过一朵朵盛开的雨伞,今天没有忘记什么事情吧,他常常觉得自己脑子里少了点什么,就像被人用刀挖去了一块,少了什么呢?
阳光穿过屋檐,在他瞳孔前闪了一下就飞走了,去追寻姑娘茉莉花般的脸颊。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穿着当下流行的月牙白,每走一步,荷花裙就飘一下,她说笑着,不经意间拢了拢耳后的头发。
什么!寒栖怔了怔,他看到了一滴红色的血,不那不是血,是… …他立刻冲了上去,拨开挡在前面的丫鬟,沉声道:“把你的头发撩上去!”
什么!姑娘以为他疯了,吓得忙往后躲。
“不不不。”寒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一只手掐住脖子说:“姑娘,给我看看你的耳环!”那是一颗玲珑剔透的珊瑚珠,像米粒,像朱砂,像血泪,这耳环,他在哪里见过… …他急得想撞墙,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孩眼睛大大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人穿着昂贵的湖州锦,却像个疯子一样胡言乱语,这耳环是她从宝珠阁淘来的,花了十文钱,听说是个“脏货”,就是宫变那会从宫里偷出来的,不过现在宫里的人都去了北边,戴一戴也没什么关系。
寒栖突然想吐血,他推开老仆,颤抖着说:“多少钱,卖给我。”
“我不卖的。”
“不!你卖给我!”
寒栖掏出全部银钱,小山似的捧在手里,一定买这个坠子。
小玉梳举着团扇,转身对寒栖说:“我有只耳环,珊瑚珠的,大概米粒大小,寒大人若是看到了,劳烦帮我收着。”
就这么点小事,寒栖立刻就答应了:“我若看见,一定帮你收着。”
我若看见,一定帮你收着,我若看见,一定帮你收着,我若看见… …寒栖攥紧银子,手心渗出了血渍,我若看见,一定帮你收着,我若看见,一定帮你收着。我今日一定帮你收着!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唤过这个名字了,小玉梳,二十年了,他从未像今天这么鲜活,仿佛回到了少帝治下的那两年,杏花春雨,太平盛世。他的心突然满了,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全了,是她啊,原来是她啊。
贾优是个不错的妻子,可是,可是他还是喜欢小玉梳多一些。燕王是个不错的皇帝,可是,可是他还是喜欢少帝多一些。
只是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寒栖呜咽着,喉咙嘶哑说不出话,小玉梳,是小玉梳啊。
“叔父,我真的不能卖给你,真的,你给多少钱都不行。”那女孩狡黠一笑,精灵般地,撩起另一边的乌发说:“瞧,这耳环少了一只,我用赤豆代替了。”
说完,她冲寒栖眨了眨眼,一步两步三步,笑着消失在了杏花烟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 555555 感谢大家一直陪着我 这一部我试着写了群像 也试着让人物感情更自然一些 接下来想写美式高中的校园文 会把关卡式的节奏加进去 但是市场好像更喜欢看丧尸文 大家觉得呢?
第78章 番外 我的暗卫神烦
瑞雪初降那天,大姐姐回来了,带着一堆仆从和暗卫。
大哥特地开了两桌筵席,一来为她接风,二来为小妹送嫁。
筵席定在南花厅,临着温池,能看见雪,大家吃着滚烫的绿水茶,暖和了一会,准备吃菜。男人坐在右手边,为首的是二姐夫,然后是谢府的当家人谢长生,和二哥谢长运。谢长生一向孤僻,席间一直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风雪。谢长运就欢快多了,善于应酬,夹起一片单薄发颤的羊肉,在铜锅里涮了涮:“姐夫你是不知道,蒙古那边的羊肉有多新鲜,一放进嘴里就化了,比人肉还酥。”
“不不不,我真没吃过人肉,我也是听浑人说的,哈哈哈!”他夹起一块红糖腌过的脆藕,丢进嘴里,“嘎嘣嘎嘣”挑衅似地看着姐夫,仿佛一个顽童做了坏事,等着看大人愠怒的表情。谢长运也是最近才回来的,前几天去了趟川南,又去了趟江东,整天风吹日晒,脸越来越黑,越来越油光,把一副好模样折腾成了满脸抬头纹的丑汉子,二姐姐唏嘘得很,怕他娶不到老婆。
“不会的,想和谢家结亲的人太多了。”姐夫安慰似地回了一句,顺带着承认了谢家的煊赫,把二姐姐哄得一愣一愣的,掩着唇笑了。姐夫今年四十多岁,蓄着整齐的胡须,乍一看温文尔雅,细看时却会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到。他常吃人参进补,中气很足,没有穿大氅,只披了一件白袄披风,绣着张牙舞爪的麒麟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