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南京下了点雨,赵水簪右肩滴血,在校场上胜了快锋。她看了一眼脚下的琉璃,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期许,刚才用自杀式的狂轰乱炸抢得一剑先机,一定能得到齐首辅的肯定。
他却淡然道:“快去治伤吧,以后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赵水簪优秀惯了,觉得他不该这样批评她,胀红了脸说:“可是我赢了!”
齐首辅不置可否,没过几日,便吩咐她师父减少一分课业,让她多和师兄弟们“玩玩”。
“玩玩?”
什么叫玩玩。赵水簪和师兄弟们一起学剑,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子而得过一分优待,她生性好强,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每天都练得最苦,今天被减了课业,在她看来依然像一种惩罚。
玩玩……赵水簪转着剑,一脸不屑地横到快锋面前。
“师父让我陪你玩玩。”
“没空。”
快锋那时穿着白衣,飞身出剑时,如一道劲风,略过她飞扬的发丝。
那一招,直刺她脸颊。
赵水簪弯腰后仰,躲开了。
“哦,水簪,不是这样的。”齐首辅慈爱地地笑道:“不是这样的。你院子里有没有镜子?”
镜子?
“你容貌姝丽,比宗室中所有的女孩都要漂亮。”
赵水簪摸着自己的脸,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样吧,水簪。”齐首辅一向信奉“从心”,他觉得要想把赵水簪改造成东宫嫔妃,就得要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女孩,一个只要一滴泪便能俘获所有男人的女子。
“这几日,交给你个任务。”
赵水簪一听有任务,立刻跪地听令。
“你这几日……在你这群师兄弟中转悠转悠,挑一个出来。”
“挑一个出来?”
“对,挑一个出来,做你夫君。”
什么!赵水簪如被雷劈过,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请先生明示。直到齐首辅笑着拍她,说不过是个题目,不会真的要把她嫁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她既领了任务,就认真做起来。赵水簪观察了几日,惊奇地发现,一些师兄弟有事没事总喜欢看她,或者只要她经过,就会突然局促或者兴奋起来。
这……这这这……
如果让她选……她认真地说:“我选师弟小全。”
小全是仕人子弟,本来打算考科举的,前阵子朝廷下了召令,选优秀的官籍子女入了暗卫营,护卫东宫,他不得已才拿起了剑。他皮肤白皙,温文尔雅,喜欢说战国和魏晋,笑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秀气。
昨天他对赵水簪说:“仁不轻绝,智不轻怨”自己虽然进了暗卫营,决于父母,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抱怨。水簪觉得他好有学问,好有涵养,所以立刻选了他。
“小全。”齐首辅在木牌上记下他的名字。
“好,你明天再选一次,看看还选不选他。”
第二天,赵水簪又选了“血刃”。不知为什么,水簪觉得他出剑的样子很果决。
第三天、第四天,她在小全和血刃里思索了一下,又换了别人。
说真的,她发现这些暗卫营的小哥们其实都挺好的,长相英俊,剑法高超,心性单纯,心思也还算缜密。
她又选了几次,标准不一,剑法好,身法快,说话干脆等都是加分项,血刃名列第一,就连使锤的大牛都中了一次,她的老对手快锋却意外落榜,没有入她的眼。
众位师兄弟不知道,那几天,在他们吃饭、练剑、聊天、走路、睡觉、疗伤的时候,有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正在暗处打量,暗暗评判着要不要嫁给他。
等他们渐渐反应过来,赵水簪已经转而去学女乐了,女乐可不是吹啦弹唱那么简单,她们三十来岁,是教坊中的老人了,一生看人脸色,见水簪极其美貌,性子刚强,又没经历过情爱,自己打不得骂不得,实在难以□□,便碍着齐首辅的权势,教了她一些皮毛。
比如怎么帮别人宽衣之类的,水簪听得一愣一愣,一字一句,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背了下来。听得女乐师傅反而脸红心跳,慌忙捡了其他的事情说。
至于你们期待的闺中媚术,她们一个字都没有教过。
赵水簪认真地向齐首辅汇报了自己的“任务”,齐首辅笑道:“好好好,那你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此时已是半夜,他不慌不忙地下了山,带赵水簪从东边小门进了东宫,穿过被小竹林掩盖的月牙门。
这里地势颇高,下面的楼阁高低错落,离她最近的是一排金色的宫殿,一步一盏琉璃灯。往下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一半掩在竹林里,再往下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倒影着静谧的夜空,像一块晶莹剔透的黑玉。
她按照齐首辅的吩咐,翻身跃上最高的楼台,轻点琉璃,伏在檐上。
她屏住呼吸,等护卫走过,取出小刀,剔下一块琉璃瓦。
一缕柔和的烛光射出,一同射出的还有无尽缱绻的春色,和两个人极度压抑的shen yin。
男子背对着她,水簪看不清他的脸,只见白色绸衣上绣着威猛的麒麟,随他一远一近,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