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入罗帷_懦弱宫女【完结+番外】(66)

  她婚后来过几封信,说表哥是个很文气的人,喜欢读诗,还喜欢煮茶,她细细地讲过一次表哥煮茶的情景,他真的用红泥做了一只小火炉,瑶瑶担忧地问:“还要找几只绿蚁吗”,表哥笑道:“绿蚁”不是蚂蚁,是米酒上的泡沫。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不过是个百无一用,一用即惹出滔天大祸的书生。

  瑶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唇盈血,像新婚第二日点在唇上的朱砂。小鸦看得眼疼,渐渐眯起了眼睛。

  瑶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心口,帮他理着衣领,将扣子一颗颗系上,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说:“我没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没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都是小意思。小鸦像抓兔子一样钳住了她的肩,任她苦苦挣扎,抖着身体。

  挣扎?刚才为什么不挣扎?

  “你说过的……”

  不就是肉吗。小鸦放开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口袋,随手甩给瑶瑶。

  口袋硬邦邦的,装着七八块烤肉脯。瑶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小心地接了。她知道锦幔在看,只装作不知,手指扣着绳子,颤抖着咬了一口,又腥又咸,还有点辣。她眼泪打转,和肉一起咽了下去。

  等回了燕京,锦幔一定要将瑶瑶姐姐的事告诉夫人,求她动用李骏惠的势力救她。可是现在,她把玩着手里的馒头,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才的事情捅破,她和小鸦很熟,和瑶瑶姐姐很熟,可是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外人。

  “锦幔。”瑶瑶姐姐笑着摆动双腿,把镣铐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主动提及了刚才的事,笑道:“小鸦才不是那种平白对你好的人,他一定是有所图谋的。”她猜到了,未来还有无数个“有图谋”的夜在等着她,她将数过小鸦的头发,抚过小鸦结实如铠甲般的背。

  “是……是吗?”

  因为受过李骏惠的惊吓,锦幔对小鸦的信任褪了几分,一时有些失落,目光渐渐失焦,漫无目的地看向队伍,那是一条很长的人群,用镣铐串着,歪歪扭扭,如一条快要死去的蜈蚣。锦幔依稀看见队伍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正歪着头,似乎也看向了她。

  “这么多人?”白尊看了看“北迁”的百姓,揉着额角,头痛欲裂,他自从进了济南城见了刘都衛,到夺回济南,追击燕王,头疼就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他抵着老槐,皱眉说:“是不是每个都要救?”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必须一更。瑶瑶和小鸦组不组co...

  第39章 牙印

  雨越下越大,浸透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才十七八岁,肩膀消瘦,穿着一条被洗得发白的长衫,只有领口和袖子上有一块是蓝色的,那是他母亲上个月刚缝上去的补丁。

  她把自己的棉衣拆下来给他。她觉得自己能挨得过腊月,也能挨得过这个冬天。

  她已经病了许久,才四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眉眼松垮,掩盖了年轻时的诗书光华。她一边咳嗽,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叮嘱儿子读书。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有了功名,才能为你伯父和爹爹正名,知道吗?”

  是么?他父亲和爹爹一度也是有功名的,可是当冤案像雪崩一样席卷整个朝廷时,同僚相互检举揭发,十年前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也可能被看做是“大不敬”的证据。那天在刑场上,他父亲发间结冰,到处寻找着他的身形,嘴唇颤抖着一张一合,像努力说着什么。少年看了许久,方才明白,父亲一遍遍说着的是:“复仇”。

  那案子是皇上定的,除非他自己认错,谁又能为他们昭雪?少年心里像燃着一团愤怒的火球,嘴上却总是沉默着,不反驳母亲,掏出怀里破破烂烂的《尚书》,一行行读起了周文王那时候的事。

  “念一段给我听。”他母亲闭上眼睛,把镣铐搭在腿上,今天走了许多路,她觉得很累,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累。他家本在浙广一带,奉命“北迁”前往南京,家产全部充公,一路上戴着镣铐,不给吃穿,不给水,没走几天,就死了一多半。

  少年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随手翻了一篇,讲的是如何惩罚恶人,说要“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就是说对有罪之人进行处罚,若有怀疑之处,不妨从轻量刑;对有功之人进行表彰,如果对其功劳有疑问,则不妨从重奖赏。不冤枉有罪者,不亏待有功者。奖惩分明,才能彰显法律的作用。他正处在变声器,声音嘶哑,有如一堆破铜烂铁互相摩擦,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什么烂道理,他有罪吗?他母亲有罪吗?周围这些“罪属”真的有罪吗?而那些衙役又有功吗?不过披着一张官差的衣服,立于比他们高等的世界。

  他眼睛血红,盯着衙役手里的刀。

  忽然天边一个响雷,暴雨骤降。

  他给母亲磕了两个头,再次摸了摸她的鼻息。是的,她已经去了,束缚他的最后一支蒲苇断了。他踩着泥水,拖着镣铐,一步步向守卫走去。

  少年杀人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他喜欢静静地听他们说。那几个差役苦苦哀求着,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家里还有老小……他要寻仇,应该找上面的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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