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的面庞还笼在黑暗中,可是那轮廓就算化作了灰,晏聆雪也都能一眼辨认出来——
宁小闲!
她的心一下坠入冰窖,每日每夜里最恐惧的一个身影,终于在这夜半无人时出现!
晏聆雪腾地站起,失声道:“你怎么进来的!”奇凌城主府现在被武装得如同铁桶一般,郎青下了严令,连苍蝇都不允许放进来一只,这两个女人却要如何潜入?
“你以为拦得住我,在作出那等事情以后?”宁小闲嘴角扬起,原本俏皮的笑容因为光影的变化,反倒带上了两分诡异,“晏聆雪,须知现世报,来得快!”
晏聆雪面色变得雪白,忽然旋身往门边奔去。
那两人也不阻拦,冷眼旁观。
她奔到门边,用力一拉——
门闩纹丝不动。
她也有修为在身,情急之下运力于腕,狠狠一掌劈了过去!
她原先是天凌阁的小阁主,嫁人以后变作西夜宗主夫人,虽然都是养尊处优惯了,可毕竟有三百年道行在身,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一掌出去风声隐啸,莫说是扇门了,就条猛虎都被她震死了。
“砰”,一声巨响。
黑檀木大门纹丝不动。
晏聆雪在这里住了数月,从不知自己房中的木门居然坚固如斯。不消说,这房间已经被宁小闲施了术法,否则门板怎会连震动也没有的?
楼下那些个侍卫丫环,都是死人吗,尤其她新换上的大丫环绣云就呆在旁边的小间,和她只隔了一道门板,居然连这里面的异状都不曾发觉?
现在,只能拖延时间了,争取等来郎青的援救!现今这里是整个西夜的核心重地,他一定能很快发觉居住的异状。晏聆雪深吸一口气,用力转过身来大声道:“宁小闲,你想要什么?”
她不问对方“想做什么”,唯恐对方马上做给她看;她改问对方“想要什么”,一般情况下能激发人说话的欲望。这是她很早就从生意场上习得的技能。
果然宁小闲侧头看着她,缓缓走上前来:“我要什么,你岂非最清楚?”
“我要一个公道!”
晏聆雪抬起双手挡在胸前:“你,你在说什么?”虽然无力,但她还想作个试探。
宁小闲笑了:“我援助奇凌城那个夜晚,你在摘星楼里作甚?”
她果然知道了。
晏聆雪的脸更白了:“我,我错了。我实不该对你下咒!只是那天,我心里实在糊涂极了,也不知怎地就……”
“是么?”宁小闲淡淡道,“你再糊涂,该念的咒语可一字也未念错。”
晏聆雪咬紧樱唇道:“那日是我错了,我承认!可是你既然察觉,想必已经解去诅咒。我们之间还远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若坐下来谈谈补偿事宜?我必能令你满意!”
她搜罗到的上古咒术本该很有效才对。不过这女人身后是撼天神君,或许是他出手解决的……想起撼天神君,晏聆雪心里没来由一酸。唉,她当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作出这等不智之事?
“补偿?”这两字似是触动了宁小闲。她面色居然和缓下来,“好,我们就来谈谈补偿。”
第2420章 清算两笔账
晏聆雪顿时精神一振,心头略定。宁小闲与她一样,手中打理庞大产业,对于谈判、计较、磋商有着天然而狂热的兴趣。只要引开对头的杀意,或许这能为她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脸上不敢露出喜色,又听到宁小闲问:“你在我身上种下哪种诅咒?”
晏聆雪顿时支吾。
宁小闲也不着恼:“你可以不说。”
她越不发怒,晏聆雪越觉毛骨悚然,赶紧道:“我说,我说,我种的是僖婆怨咒。”
“功效?”
晏聆雪犹豫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变海誓山盟为负心薄倖。”
宁小闲不怒反笑:“你倒是真毒!”
相传僖婆是上古蛮巫,长相丑陋,却得了一个俊俏伟岸的夫婿。可是丈夫爱的始终是别的女子,并且矢志不渝。她愱恨至极,却没有杀掉丈夫,而是给他下了这一道恶咒,要他也尝一尝被背叛、被抛弃的滋味。
晏聆雪不求宁小闲死无葬身之地,不求她身败名裂,独独求她情海生变、恩断义绝,可见心底深处其实将宁小闲的福运和她自己的不幸,都归结在了撼天神君和宁小闲之间的情缘上。只要他们夫妻反目,她就寻到了自己的大解脱。
晏聆雪面带愧色,声若蚊蚋:“是我不对,我愿将今日天凌阁送到的货物尽数补偿给你。那都是西夜自用的物资,最上等的货色!”
宁小闲竖起一根纤纤玉指,左右摇了摇:“不够,我要加码。”
晏聆雪已经作好了她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当下屏息待闻。
就听宁小闲悠悠道:“晏夫人这三百年来顺风顺水惯了,大概忘了痛彻心扉是什么感觉了。青鸾,提醒晏夫人一下。”
青鸾!死去的重明鸟配偶,岂非就是隐流当中的青鸾?
果然一直站在宁小闲身后的女子大步走上来,几乎和晏聆雪面贴面站住!
晏聆雪妙目睁大,急促道:“等下,重明鸟的死……”
青鸾的脸色冷若坚冰,带着说不出的仇恨之意。她不待晏聆雪说完,已经伸手抓着她的臂膀,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