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柔嘉县主,也是郎中呢!”人群中有人叫道,纷纷给杜恒雪行礼。
杜恒雪含笑点头,和许言邦一起走到那哭闹的妇人身边,看了看她的面容,清脆地道:“你是张李氏,你夫家姓张,娘家姓李,闺名晶芬,长安南城小石子坊人士。你夫君永昌三年得喘疾过世。当时过世的时候,因你去了邻家玩投壶,疏于照顾,才让你刚刚大病一场的夫君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死在床上。这之后,你公公婆婆相继去世,你们张家就只剩下你和你那时候才八岁的儿子相依为命。这些年,你们都是在南城以做些小生意,顺便坑蒙拐骗为生,是南城尽人皆知的拍花子婆。最近你儿子跟你夫君一样,也有了喘疾的苗头,所以你千方百计打听到我们诸氏医馆,听说诸郎中给毅亲王妃治愈过喘疾,想来碰碰运气,是也不是?”
杜恒雪不紧不慢地将那哭闹的妇人的情况一一点了出来,甚至连她丈夫是什么时候出生,在哪里长大,什么时候跟她成亲,成亲之后生过几场病,都是找谁治的,最后一次重病,是什么时候发作,然后是几日去世,甚至能精确到某两个时辰中间。
这些情况,其中包括她当天问出来的,还有事后诸素素让人去南城小石子坊打听来的情况。
因张李氏儿子的情况,用诸素素的话来说,是胎里带来的,跟李晶芬夫君有很大关系,所以需要了解她的家族病史,特别是她丈夫去世的情况,这样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
结果没想到就在这里派上用场。
那张李氏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美得不像真人的县主居然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不由呆了一呆,连哭都忘了哭,只是愣愣地看着杜恒雪,被她可怕的记忆力吓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连那些想要诬赖抹黑的话都忘了说。
杜恒雪这样一说,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声喊:“居然是拍花子婆!还有什么可问的?!——一定是骗子!兄弟们,上去打啊!”就要冲过来暴打张李氏。
张李氏这才猛醒过来,抱着头大叫道:“知道这些情况不奇怪!我说了我是带儿子来看过诊的,这些都是她那天问我的!”
许言邦大喝一声,将就要冲过来的人群呵止住,大声道:“大家稍安勿躁,让杜郎中看一看那孩子还有没有救!”
萧士及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李氏的面容,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第564章 失态
这个张李晶芬人士,确实曾经是南城一带比较出名的拍花子婆,不过那是在南城。诸氏医馆却不是在三教九流汇集的南城,而是在长安城富贵人居住的地方。
而长安城有百万人口,南城的人最多,诸氏医馆这边的人不认得张李氏不奇怪。
奇怪的是,张李氏怎会想到跑到诸氏医馆这样专给非富则贵的人看诊的医馆来给她儿子治病?
而且诸氏医馆义诊这回事,就连萧士及都不知道,杜恒霜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大概也是不知道。
很可能才开始没几天。
而这张李氏居然就能从南城找到这里,着实可疑。
他一向知道,如他们这些以前在黑道上混的人,如果还在道上,最忌讳就是在那些富贵人中露脸。张李氏如果现在还在黑道上混,她不应该跑到诸氏医馆露面,而且还闹起来。
黑道上的人从来信奉“民不跟官斗”的原则。
诸氏医馆的老板诸素素是安国公的原配夫人,而安国公是出了名的凶残嗜杀,一个不如意,前朝皇帝,自己全家都能杀的人。这样的人,别说黑道上的人,就连陛下和太子想对诸素素板个脸,也要细细思量一番,是不是会引起安国公的不满。——这是满长安城都知道的事儿。
去年废太子妃带着穆侯府的三小姐过来诸氏医馆闹事,差一点被安国公用鞭子把穆三小姐结好的腿再抽断的事儿,至今还被长安城的闲人们津津乐道。
而这张李氏不仅敢来露脸,还敢闹事,真是胆子大到没边没影了,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呢?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呢?
萧士及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是他漏掉了,所以很多线索连不起来。
他只能确定,诸氏医馆一开始义诊,就有人做局找上门来,那人一定跟诸氏医馆有仇,不仅有仇,而且仇还不小,不然不会一直这么关注诸氏医馆的动态,一开始义诊,就马上找了张李氏这种不要脸也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这人到底是谁?谁跟诸氏医馆有这样的大仇呢?
而且看这人的手笔,这样做,好像是他们以前道上用过的“投石问路”,但是用得比较生疏,就如同是一个小孩子偶尔听了些大人的棋路,就依样画葫芦在棋秤上摆出来一样。
萧士及背着手站在人群中,看着杜恒雪在许言邦的保护下,在那孩子躺着的草席旁半蹲下来,搭上那孩子的脉搏,开始诊脉。他看着她眉梢轻轻一跳,略有喜色,然后从背后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那孩子的头脸上插满银针,一支支轻轻捻动……
张李氏目瞪口呆地看着杜恒雪做这些事情,在心里暗叫不好。她的儿子当然没死,她给他吃了道上惯用的一种假死药,撑几个时辰是没事的。结果还没等她闹够,这女郎中居然就过来扎针了!
难道她真的有法子解他们的这奇药?
杜恒雪一边行针,一边吩咐小学徒去熬药,聚精会神,目光专注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