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杜恒霜不敢相信她有这个运气。
六岁的时候,她爹杜先诚离开长安,远赴外洋,想为他们一家大小寻找一个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然后在途中遭遇不幸,被误传了死讯。
这一误传,就是八年,他爹才历劫归来。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人事全非。
娘亲方妩娘那时候被杜氏宗亲逼得改嫁,不然护不住她爹杜先诚给她们一家人挣下的家财。
而她,十七岁身染重病,十八岁传来“丧夫”的消息。那时候她重病初愈,又逢大难,再加上唯一的倚靠萧士及“战死”沙场,她一下子就崩溃了。她的精神为了自保,将自己紧紧封闭起来。
有时候,有些痛是永远无法治愈的,除非你能将它遗忘。不然的话,想一次,痛一次。
杜恒霜在这种状态下,艰苦地熬了一年,才慢慢从那种游离状态中找回自己的神智,渐渐苏醒过来。
她本来是鼓足了勇气,要靠自己来抚育两个孩子,撑起这个家。
可是诸素素竟然告诉她,萧士及没有死!她的良人还活着!
诸素素担心地看着杜恒霜,又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说得太急了?要知道,大悲之后大喜,然后再大悲,循环往复,简直是将一个人从灵魂到肉体彻底消灭的最好法子。
杜恒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安子常的再次肯定之下,相信了诸素素的话。——萧士及真的还活着!
第186章 将计
“士及他真的活着回来了?到底是谁救了他?你知不知道?——我要去重重感谢那个救了士及的人!”杜恒霜一下子扑到诸素素跟前,双眸灿烂如星,充满希翼地看着诸素素,连珠炮一样问道。
诸素素苦笑,伸出手摆了摆,示意杜恒霜稍安勿躁,接着说道:“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萧大哥是如何回来的,你还得问安国公。我跟你一样待在这个田庄,知道得不比你多。”
杜恒霜转头看向安子常。
安子常手里轻轻转着茶盅,眯着细长的双眸往杜恒霜面上看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道:“听说他从突厥人的埋伏里逃脱之后,受了重伤,一时没有来得及赶回到大齐驻军的地方。后来驻军撤走了,他也被人救下,养了一年的伤,才伤愈归来。”
杜恒霜对这种笼统的说法当然不满意,继续追问道:“被谁救了?”
安子常嗤笑道:“被谁救了有什么打紧?关键是萧柱国活着回来了。”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关注以前的事。萧柱国是怎样失陷,又是怎样逃脱,还有被谁救下,都已经过去了。你该关注的是以后。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如何回去?别忘了,在长安,你也是个‘死去’的人。你用什么理由,来告诉大家,你这一年躲到哪里去了?”
男人可以死而复生,女人“死而复生”,却会名节全毁。
安子常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诸素素还在疑惑。
杜恒霜已经明白过来,脸色不由一沉。
是啊,她如何解释自己这一年在哪里渡过的?
难道她能跟人实话实说,说她是在安子常的田庄里过的?
大难不死,没有想着赶紧回家,反而躲在外男的田庄里。
这要给世人多少想象的空间啊?
到时候,恐怕不止萧家,全长安人的唾沫星子不把萧士及淹死,也会把自己淹死吧?
可是如果不是在安子常的田庄里渡过的,那是在哪里呢?
萧家的田庄已经被毁,她和诸素素失踪了一年。
她们要如何向世人解释她们这一年多的去向呢?
弄不好,她和诸素素两个人的名声都要被毁掉了。
诸素素还没有嫁人,自己虽然嫁了人,但是还有两个孩子。如果母亲的名声太过不堪,孩子也会跟着受累。
听安子常这样一说,杜恒霜一下子愣住了。
千头万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诸素素半晌才明白过来,安子常和杜恒霜在说什么,在担心什么,不由得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名声这个东西,你把它当回事,它可以厉害到杀人的程度。
可是你要不把它当回事,它就屁都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
所以端看各人的心态吧。
诸素素是不在乎这个,横竖她是郎中,本来就不是一天到晚躲在后宅不出去的无知妇孺。
诸素素就道:“要不,我先回去?然后为你回去打伏笔?”
“你一个人先回去?”安子常皱了眉头:“你不怕别人说你失了名节?以后连做妾都没得做?”
诸素素嗤笑着两手一摊,道:“安国公,我以前也是天天在外行医的人。出去一段日子不归家,也是常事。——这种事,只要我未来的夫君不嫌弃,我是一点都不在乎。”
安子常轻笑着点头:“要不,你给我做妾吧。我不嫌弃你。”
诸素素听得心里一跳,但是看见安子常似笑非笑的目光,便马上嘴硬道:“你娶我做原配正室,我还可以考虑。给你做妾?对不起,你还不够格纳我进门。”
安子常大笑:“你以前好像连萧柱国的主意都打过吧?怎么他的妾做得,我的妾就做不得?我可是比萧柱国的爵位更高,手里的权势更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