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礼一怔。看见蒋四娘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而不是刚才的气愤羞恼,顿时明白自己的眼眸肯定又变颜色了。
他阴阴地一笑,手里托着那小瓷罐。偏往前走,往蒋四娘那边走过去:“……怕了?你又怕了?我这个样子很吓人吗?”
“你别过来!”蒋四娘崩溃地大叫,想到周怀礼种种非人的怪异之处。她实在无法再粉饰太平,支撑下去了。
“我受不了了!这种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我要跟你合离!合离!”蒋四娘捂着脸大叫。
在她心里。她曾经憧憬过如同盛思颜和周怀轩那样神仙眷侣的日子,她也曾经认为自己和周怀礼在一起,只会比那一对好,不会比那一对差。
可是到了今天。她不得不承认,周怀礼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合离?你要合离?”周怀礼哈哈大笑:“你居然要合离!”
“你这种怪物!我瞎了眼才想嫁给你!”蒋四娘恨恨地道。“你给你大堂哥提鞋都不配!就不要变着法儿的跟人比了!”
这句话又刺中了周怀礼的逆鳞。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蒋四娘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狞笑道:“我大堂哥?哈哈,实话告诉你,我大堂哥的真面目,连我都不如!你连我这种‘怪物’都受不了,又怎么受得了我大堂哥那种‘大怪物’!”
“你胡说!神将大人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蒋四娘想也不想就反驳周怀礼,她的一只胳膊被周怀礼反拧在背后,不能再捂住脸,只好别过头,不去看周怀礼血红的眸子:“你也别怨我了,我给你的小郡主让位置!我要回娘家!我要合离!”
“不许!我不许!”听着蒋四娘口口声声要合离,周怀礼顿时暴怒起来,这一瞬间,他的狂躁无法遏制,心中深藏多年的秘密脱口而出:“你想离开我?我为了你,我连表妹都杀了,你现在居然想离开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不,你还有没有心!我是不是该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
蒋四娘听得直发抖,回头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为了我杀表妹?这种话也能乱说?!”
“乱说?呵呵,我让你看看,什么是乱说。”周怀礼双眸血红,松开蒋四娘的胳膊,腾出手,打开他另一只手一直托着的那个小小的瓷罐。
只见小瓷罐里面是一坛明晃晃水一样银白的液体,在那液体中,有两只黑黢黢的重瞳深眸,正静静地盯着蒋四娘。
“啊——!——!”蒋四娘没提防在这瓷罐里面竟然看见一对重瞳,紧绷的神经顿时如同拉到尽头的弓弦一样,啪地一声断掉了。
她惨叫一声,两眼往上一插,软软地晕倒在地上。
周怀礼冷冷地看她一眼,又盯着那瓷罐里面的重瞳,喃喃地道:“……你觉得周怀轩好,我还希望你跟盛思颜一样呢。周怀轩变成那个鬼样子,盛思颜都没有嫌弃过他……”
他想起那一晚,在神将府内院的清远堂看见的情形。
周怀礼也曾经照过镜子,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得着实不浅。
虽然偷偷改造自己,并且吃了血饵,只望变得更强,但是他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变成这样怪物一样的情形……
这意味着,他的真面目,永远不会被别人接受,他永远要带着面具生活。
就跟守护者一样,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
就因为见不得光,所以对光明格外渴望。
对别人来说如同吃饭呼吸一样正常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如同堕民不能见阳光,所以千年以来,他们一直在寻求能够见到阳光的法子。
周怀轩何德何能,能够有一个可以在她面前袒露自己真实面目的妻子……
周怀礼这一刻深深羡慕周怀轩。
他将小瓷罐盖上,用手搭在小瓷罐盖子上,在墙边坐了下来。
蒋四娘就晕倒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他却不想把她扶起来。
半夜时分。蒋四娘悠悠醒来。
一睁眼,又看见了那个小瓷罐。
周怀礼将那小瓷罐打开,再一次送到她面前。
“……你睁开眼看一看,这就是你羡慕嫉妒,一直不能释怀的表妹。她就在这里,在这水银里。你看见了吗?她也很羡慕嫉妒你呢……”周怀礼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
这个世上有女人真正爱过他吗?
以前他以为蒋四娘肯定是,现在发现不是。
难道只有表妹吴婵娟。才是真心爱过他的那个人?
可惜这一切。现在都不可考了。
吴婵娟已死,而且是他亲手杀死的。
周怀礼想起了那个夜晚,他喝了点酒。终于答应了吴老爷子的请求,打算娶吴婵娟,他听见吴老爷子叫吴婵娟来陪他。
吴婵娟来了,坐在他身边。用手轻轻抚摸他趴在桌上,背对着她的后脑勺。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表妹的一片深情。只好装醉,趴在酒桌上一动不动。
吴婵娟一个人的喃喃自语,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大表哥,听说你愿意娶我了?我很高兴……”
“大表哥。我真是很想嫁给你,和你做一对恩爱夫妻。平时也许会吵吵闹闹,但是总会和好。我知道姑母不喜欢我。可你放心,我不会跟姑母闹。也不会跟你吵,我会好好伺候她,做个贤惠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