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期说要拜托你一件事情,你到现在,还确定那是件什么事么?”
谢随笑笑,“这个嘛……”
秦念轻轻地道:“你不肯说,我却知道。他本就是想,等绝命楼的事了了,他就要再将你关回那个水牢里去。他只是拜托你留在这岛上等他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要再将你关回那个水牢里去,我猜,是因为去年你逃出来,他在皇帝面前背了责任。”
谢随沉默了。
“你早已想清楚了,但你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是因为安可期已经死了,你觉得再说也无用了。”秦念道,“因为他没有将你关回那个水牢里去,反而让你发现了更多的秘密,所以,皇帝派出摩诃殿的杀手,将他给灭口了。
“钟无相也是一样,他虽然武功已废,却不够听话——他对你说的太多了。
“你虽然险些被他们害死,但因为这一切到底没有发生而死掉的是他们,所以你的心中,反而还会抱愧。”
过了很久,谢随笑起来,“念念真聪明。”他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一手打开了。
她生气了,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
她提起弯刀,道:“吃完了就出发吧,趁着天还没黑。”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了出去。谢随两袖清风地跟在后头,忽而听见秦念闷闷地发了话:“那个神医蒯蓝桥,你认识吗?”
“认识倒不认识。”谢随想了想,“只听闻他一直在北地避世隐居……”
“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们去找他吧。”秦念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让他把你那个什么针取出来。”
接近黄昏的天色是无边的温柔,轻风将女孩的衣摆吹出安静的褶皱。谢随凝着她的背影,淡淡地笑道:“好啊。”
说完,他又上前一步,“待我治好了伤,我们再一起回去。”
秦念莞尔一笑,“这一回,我可没有把你的房子烧了。”
谢随道:“我的房子,难道还不是你的房子?烧了我的房子,你也没地儿住。”
秦念被逗得笑起来,微暖的日色下,她的眼眸中映出柔软的笑意。旋而她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腕缓缓上移,直到扣入她的五指。然后他便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她一下。
他的唇旋即离开,但两人的手仍然紧握。
她哑了片刻,侧过头,往前走,“以后别……”她本想说以后别这样做,话到口边又打了个圈,“太突然了。”
“好好,”谢随笑得像只老狐狸,“以后我亲你之前,一定先同你说好,等你做好万全的准备,说一声‘好’,我再行动——”
秦念回头怒瞪他:“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一辈子都没完。”谢随望向她身后,笑容却突然凝固了,“——那是什么?!”
秦念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先自怕了,“什、什么?”
树林之中,天光并不十分敞亮,只隐隐照出眼前十数具人形,站的坐的卧的,还有……挂在树枝间的。
谢随的脸色并不好看,“……死人。”
第42章 嫁祸(二)
秦念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脚,一只死人的脚, 正垂在她的眼前。
那死人脚上还穿着鞋, 僧人的芒鞋。
之所以只有一只脚, 是因为这死人正是断了一条腿、却仍然可以像常人一样站得笔直的李铁拐。
而他的铁拐正被人丢在树上, 直的一头卡在树枝间,弯的一头耷拉下来,正勾住了李铁拐的脑袋,将他勒死在了树上。
“铁拐上树。”谢随在她身后冷不防地开了口, “这招数名字虽浑, 却是李家铁拐最狠毒的一招。”
一阵阴森的风吹过,李铁拐那光溜溜的脑袋低低地垂着, 双眼黑漆漆的,好像还死不瞑目地望着秦念。
秦念后退了一步,被谢随揽住了肩膀。
“别怕。”他只说了这样简单的两个字。
他带着她绕过了李铁拐,便又见树下踞坐一人,面色泛青, 唇间流血, 一把牛角尖刀插在心口,鲜血染透了重重僧袍, 正是六如老盗单如飞。
单如飞之后的草丛里,倒卧了一人, 似是被强劲的掌风击穿了颅骨, 满脸血肉模糊已分不清面目, 但从那心宽体胖的肥硕身材还是可以辨认出来。
宝塔罗汉, 改尘和尚,阎九重。
再放眼望去,四面森森丛林遍布尸体,死法各异,奇诡可怖,竟是一片惨无人道的修罗场——
那云梦寺中的二三十名僧人,竟全都毙命于此,无人掩埋!
秦念草草看过去,这些人,竟都是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或是得意兵刃之下的。
谢随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看懂了吗,念念?”
秦念垂下眼帘,“他们如果死在这里,那,那些逃出岛去的人,又是谁?”
谢随不语,抽出秦念腰间的弯刀,秦念惊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