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哈达连忙接过,也不回避直接当着他的面打开,粗略一看大意要他从长太大路进安溪,再经过南安去救泉州,片刻之间已为他指明了一条通往泉州的康庄大道,还附带了一副手绘极其详细的闽南地图,从泉州的内陆包抄过去,绕路而行,攻其不备,妙哉!
拉哈达一看之下,立时面露喜色,一拍大腿,紧紧拉住李光斗的手激动地说:“晋卿这一份信可真是价值连城啊,泉州之围可破矣!我拉哈达定当不忘他的大恩大德,助我平定反贼!”
李光斗淡淡地笑了笑:“将军客气了,晋卿说既然大家同朝为官,自当互帮互助,更何况国家有难,八方来援,我们这样做也不过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吧,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才是真正令人敬佩啊!”
拉哈达哈哈大笑,难掩兴奋之情,立刻传令道:“来人,传令,拔营!”
话音刚落,门口的亲卫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将军,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长太大路被水淹没了!许多灾民已经涌进了漳州城内,群情鼓动,府衙大人怕压不住,想请大人前去弹压。”
第90章
拉哈达闻言大吃一惊,一把抓过亲卫的衣领厉声急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亲卫被他抓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说:“发…发….大水了….府衙….请….请大人过去……共同商议…….”
拉哈达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得铁青,喃喃自语道:“难道天也要亡我么?”
正是天阴偏逢屋漏雨,打击接二连三而至,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宁海将军拉哈达也一时失色,呆呆地茫然若失,还以为靠在李光地的指引有了一线希望,哪里知道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将军!”李光斗走上一步,微笑着道:“将军可放心,内弟晋卿早已想到这一点,告我:如遇洪水,就从漳平山路进湖头。”他伸手指了一下地图的大致路线,胸有成竹道:“晋卿言,自古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都不在我方,但天时地利人和之中最重要的却不是前者。”
拉哈达突然觉得这精壮汉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炯炯有神,闪耀着光芒,仔细又听他说下去:“人和!我清军是帝王之师,万民所向,刘国轩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而且此次是乘三藩之乱趁火打劫,早已落了下成,若非台湾郑成功许有威名,早已人心所失,不足为惧。叔父李日火已带乡勇在山上开路架桥,以木接护冲圮窄岸,其溜深马难涉者,筑浮桥以待,我安溪百姓日夜盼望将军带兵到来!”
拉哈达此刻听到他的话,脸色激动地血红,一喜之下拉住李光斗的手连声说:“此话当真?”他连声笑道:“哈哈哈,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久久拉着李光斗的手不肯放,自己还浑不知觉。
李光斗含笑不语,眼中精气一甚,他知道自己这趟不辱使命,已经完成了晋卿交给他的任务,只是叔父李日火在漳平山不知准备的怎么样了?虽然他嘴里是这样说,表现的信心满满但是,他知道叔父李日火和堂兄李光地在石珠岭的任务绝不好比自己轻松,要以木接护冲圮窄岸,筑起浮桥供大军通过,谈何容易啊!
第91章
石珠岭。
连绵淫雨漫天飘落,老天爷像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地下雨。连这一向平静的九龙江也是水位猛涨,原来的石桥都被冲毁了,浑浊的河水怒吼着,咆哮着,呼啸而来,奔腾而去,卷着泥沙,冲击河岸。站在高处,放眼四望,只见水雾蒸腾,浊浪排空,到处是一片汪洋。
李日火虽然也算是安溪一带的缙绅,可是现在也和身边几十个满身泥浆筑桥的乡勇一样,衣衫单薄,似乎抵挡不住阴雨中的瑟瑟寒风,连连打着寒颤。
李光地现在虽然是在丁忧,但仍是朝廷的内阁侍读大学士,下人顶着雨伞从轿子里扶了他出来,他看见叔父这副样子立刻夺过手中的雨伞,跑到李日火身边,为他撑起伞,心痛地说:“叔父,你年纪大了,快不要在这雨里淋着了,这里让侄儿看着吧!”
李日火看了他一眼,决断地说:“不行!你是朝廷的命官,就该有命官的样子,哪里可以穿得像个庄稼汉子似的,那么多年的书你都白读了么?我们李家盼了多少年才出了你这样一个人才,你记住以后无论你干什么都断不能丢了我们李家的脸面!咳咳……”
李光地看着日渐年迈的叔父,越发觉得自己肩头的胆子沉重,他忍不眼泪勉声说:“叔父,您放心吧,孩儿一定不会辜负李家的列祖列宗的!”
“李大人,李大人!”随从从远处边喊边叫跑着过来了。
李光地喝止他道:“什么事,慢慢说!急什么!”
随从上气不接下气,眼里却含着泪水还不知是混着雨水:“李大人,李大人…….村东头的王阿勇刚才没拉住被冲走了……大伙儿商量着要去下游找他…….”
李光地一惊也是脸色惨白,王阿勇是他家里的长工的儿子,自小和他一起长大,人是憨憨的,却最是仗义,以前自己光会读书,身体弱小,在私塾里常被邻村地主家的儿子欺负,王阿勇就会帮他出头,那么仗义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