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老夫人给的银子多,她自然少不得多卖些力气。
“九姑娘来了。”
“见过吴嬷嬷。”
“嗯。”
沈秋檀起身,发现沈秋桐和沈秋梅两个也还站着,而且连同她们的丫鬟们也都立在门前,吴嬷嬷丝毫没有叫她们进去的意思。
“你们还没有登堂入室的资格。”吴嬷嬷穿了枣红色秀如意头的窄袖衫,又罩了秋香色的半臂,看上去比昨日里又年轻的多,或者说神气的多:“今日,我们要学的,是跪。”
“你们且跪一个给我瞧瞧。”
沈秋梅第一个跪下,双手张开合于身前再触于地,进而以头触手背,恭敬而谦卑。
沈秋桐看了一眼沈秋檀,也咬牙跪了下来。
吴嬷嬷走到沈秋檀身前,似笑非笑道:“莫非你不会跪?”
沈秋檀没有说话,大宁不是没有跪礼,但除了朝廷祭祀、宗族祠堂等重大事件,便是君臣之间都不一定是见了就跪,这位吴嬷嬷却是上来就要人跪。
吴嬷嬷冷笑一声,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两木一仰一俯的竹木戒尺来。
沈秋梅吓得一抖,沈秋桐拉了拉沈秋檀的袖子,沈秋檀想了想也跪了下来。她心道,来都来了,又何必再矫情。
结果那戒尺还是直直的落在了沈秋檀的后背脊梁上。
沈秋檀不察之下被打得一哆嗦,还不等说话,那戒尺啪啪啪又是三下,许是觉得累了,吴嬷嬷换了个手,又继续打了起来。
沈秋梅吓呆了,眼睛里已经含了泪水,却不敢起身,沈秋桐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话。
沈秋檀没想打她会真的动手,自己就算力气再大,也不是铜皮铁骨铸就的,后背被打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疼着疼着连城一片,现在整个后背就像火烧一般。
十下过后,那吴嬷嬷收了戒尺阴恻恻的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
沈秋檀盯着她,没有说话。
“背挺得太直了。《女诫》有言,为女子者卑弱第一。”
卑弱?跟我讲卑弱?沈秋檀盯着那戒尺,预备夺回来,也让吴婆子尝尝被打的滋味。
吴嬷嬷见她不说话,忽而笑道:“听说你有个弟弟?”
沈秋檀一下子警惕起来,起身的动作也停了。
吴嬷嬷心中得意,有软肋知道怕就好:“沈家也是我生平遇见的头一遭,没听说过祖母健在,几个月大的孩子便由十岁出头的姐姐带着的。”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啊?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老夫人面前还有几分颜面,我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老夫人……”说完又吩咐身旁的一个丫鬟:“去将府上的三公子抱来吧,也叫他看看她亲姐姐是如何学规矩的。”
“不必了,我跪到你满意便是!”
第六十章 我当然愿意
慈萱堂的偏房外,日头渐渐升高。
一刻钟后,姿态最谦卑最恭顺的沈秋梅被允许起身,半个时辰后,沈秋桐也获准站了起来。
只有沈秋檀还木然的跪在那里。
而后,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了,来往于慈宣堂的仆妇婢女们越来越多,每人经过都少不得看上一眼。
唔,原来是刚回来的九姑娘受教训了呀!
吴嬷嬷不让三姐妹进门,偏偏要在外面立规矩,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要阖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家还是老夫人说了算。
老杨氏自然明白吴嬷嬷的意图,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舒坦,要不是姐姐提点,她也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给这吴嬷嬷的银子没有白花。
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光越来越烈,青砖地面又格外的凉,沈秋檀的衣衫不算薄,身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汗水晕湿了背上的伤口,丝丝拉拉的扯着疼。
白芷噗通一声跪下:“吴嬷嬷,我们姑娘还小,身子又弱,请嬷嬷放过我们姑娘吧,奴婢愿意代姑娘受罚!”
“奴婢也是!”红豆也忙跪了下来,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抢在白芷之前开口。
“哦?我说要罚她了么?不过是她跪的不好,才让她多跪个半刻。”吴嬷嬷坐在阴凉里,旁边有人给她打着扇。
沈秋檀道:“既如此,倒不如嬷嬷先来示范一二,也叫我们几个学一学,什么是‘跪’。”
吴嬷嬷眉眼一厉,带着怒色,难怪老夫人说要自己小心应对,到现在了还这么嘴硬!她冷哼一声:“如此,再多跪两个时辰。”
沈秋檀从辰时进了慈萱堂,跪到现在已经午时一刻,若是再跪两个时辰,可就要足足跪上一整天了,怕是这条腿就要跪废了。若是只有她,她怕是早拿起戒尺打死这老太婆了,可想到弟弟,只能按捺着,不敢造次。
“怕是不成,我下午还有祖父安排的课业,是完不成嬷嬷的要求了。”沈秋檀舔了舔干涩的唇,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如此,那便等你上完林夫子的课再跪便是。”沈秋檀的情况,老夫人早和自己交待清楚,至于惩罚的力度,自然也是越狠越好,要不然她也不敢那戒尺打人,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万一落下疤痕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