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次是端木长安亲自安排的。
司马衍在主位,逆时针安排,依次是端木长安,秦在,徐飞,卫颜,卫颜旁边是端木长宁,两人略略保持一些距离,然后是薛宝文,薛宝文挨着司马衍。
人齐了,远山阁便热闹起来了。
走菜的走菜,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
等菜品上了大半,天色也愈加黯淡了,从敞开的窗户中向远处眺望,能看到田间渐起的薄雾。
几只红烛亮起时,话题也从大真国的那场战争说到今年的秋试,最后又落回读书上。
司马衍出身皇室,生来富贵,但读的书一点儿都不少,他对几名少年存了考校的心思,一会儿谈诗,一会儿论经,再不然就是兵书和史书。
秦在、徐飞和薛宝文都是学霸,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只有端木长宁始终保持沉默,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端木长安见弟弟脸色难看,颇为难堪,便道:“长宁,秦在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跟他多……”
“哥,咱好好吃饭不成吗,食不言寝不语。”端木长宁不满地打断他哥的话,“动不动就秦在秦在,要想让我跟他一样,估计咱爹娘得重新生我一回!烦不烦啊!”
“怎么说话呢?”端木长安的脸沉了下去。
“得,我不吃了成吧?”端木长安一下子站了起来。
“诶!”他后面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卫颜立刻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地向旁边一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盘热菜倾泻而下,全部洒在她脖颈、右臂、以及大腿上了。
房间里为之一静,抽气声此起彼伏。
秦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飞快掸掉卫颜身上的热菜,一边用帕子擦她脖子上的油,一边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不要紧,不要紧。”卫颜说道——菜里只有少许热汤,有些烫,但不算严重。
司马衍回过神,吩咐他身后的两个长随:“你们两个去买衣裳和烫伤膏,分头行事,速去速回。”
两个长随应下,出门了。
端木长安一拍桌子,沉着脸看向愣在一旁的端木长宁,“你哑巴了吗?”
端木长宁知道端木长安生真气了,蔫了不少,但还是小声犟嘴道:“我哪知道这个时候上菜……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作势打躬道歉。
秦在赶忙扶住他,说道:“此乃无心之失,二公子不必介怀。”说完,他看向司马衍和端木长安,“三爷,世子爷,家里离得近,我先送她回去,去去就回。”
衍三爷道:“那不合适,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客人,就这么回去便是我这做主人的不是了。烫伤等不得,已经去买药了,你们稍等片刻。”
端木长安也道:“都是我们兄弟的不是,就这么回去我心里不安。你去找个安静的房间,让卫姑娘去处理一下。”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上菜的伙计说的。
那伙计赶忙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客官请移步,我带客官去后院敷药。”
“这……”秦在有些迟疑。
卫颜说道:“也好,请带路吧。”客随主便,人家给脸她不要,那矛盾就升级了,正好,她也看看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陪你去。”秦在道。
“我也去。”徐飞走了过来,秦在只是卫颜口头定亲的未婚夫,他是亲表哥,比秦在更名正言顺些。
秦在拍了他肩膀一下,手在落下的瞬间曲指一勾,“不用你,反正都是在外面等着。”
“小事一桩,表哥不用来,我去去就回。”卫颜赶紧附和,徐飞不习武,万一真有什么岔子,多个人就多几分风险。
秦在挠的那一下让徐飞有所觉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以秦在的聪明谨慎必定有不让他去的理由,所以,他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坐回了原位。
下楼,从后门出去。
绕过假山,后面是一座花园式的庭院。
庭院很大,草木旺盛,因未掌灯,一切都笼罩在淡淡的暮色之中,很多景物都看得不太真切。
沿着游廊,伙计把他二人送到最里面的一个空房间里,点燃蜡烛,说道:“小的去打水,二位请稍等。”
“快去快去!”秦在有些急躁。
等伙计一出去,他就忙不迭地把卫颜身上的几大片油腻布料挨个提了起来,问道:“疼不疼?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只有一点点,不用紧张。”卫颜说笑着说道,这点伤对她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从后厨端上二楼,菜的温度已经不那么高了,她该庆幸的是端木长安没让人用热汤。
“脖子都烫红了,怎么会不要紧?”秦在的视线落在卫颜脖颈上,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卫颜正要回答,却见伙计端着铜盆快步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搭着一套衣裳,便道:“好了,你出去等我。”
“好。”秦在把伙计手臂上的衣裳拿下来,放在椅背上,又闻闻伙计带进来的烫伤药,确认是好的,这才与伙计一起出了屋子,又小心谨慎地关紧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