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如微蜷的长发垂落腰际,两条腿折叠着席地而坐。
她穿了一件珊瑚绒的家居服, 这件家居服的袖子和裤子部分是黑色, 其余地方是白色。
光看背影, 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熊猫。
窗帘只拉开了一人身的宽度, 漏出一缕天光。
窗外鹅毛大雪纷纷而落, 重峦叠翠穿上白色新衣。庭院里光秃秃的玉兰树枝上,落了一层绒绒的雪花,仿佛开满了梨花。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惟余莽莽。这是真正的北国风光。
陈洛如坐在晨光中,指尖抚上薄冷的玻璃。她的眼睛犹如一面黑色的镜子,一年四季的景色映照在她的眸光里,最终又落到了他的心上。
孟见琛起身走到陈洛如身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陈洛如赤脚踩着地毯,偏过头又去看窗外的雪。
孟见琛将她的长发拨至耳后,问道:“没见过下雪啊?”
陈洛如抿抿唇,说道:“当然见过。”
她好歹也去过世界各地大几十个国家和地区,没见过雪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陈洛如常年生活的地方,不论是广东还是香港,亦或者是英国,冬天都是不下雪的。
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南方人心中,雪是特别神圣的东西,这个认知并不以她此时此刻所处的地点而转移。
“去收拾下,”孟见琛说道,“一会儿去爷爷家拜年。”
“你让我再看会儿嘛。”陈洛如撒娇道。
“爷爷家院子大,到时候陪你堆雪人。”
孟见琛伸手卷起她家居服的下摆,露出她纤细的腰身——他竟然上手帮她脱衣服。
陈洛如拍了下他的手背,眼睛里有一丢丢羞赧的神色,她道:“我自己会脱。”
陈洛如换上羊毛针织衫,披一件正红色的羊绒荷叶边斗篷。下半身穿一条裸色的厚打底袜,再套一双黑色过膝长靴。
长发被吹风机吹得很蓬松,她又加了一顶兔毛贝雷帽,整个人显得喜庆又优雅。
大过年的,大部分的司机和佣人回家过年。
孟见琛亲自开车,载着陈洛如前往爷爷孟沛群位于小汤山附近的宅子。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半年前,那会儿是夏天,熏风阵阵杨柳依依。
现在到了冬天,这座古朴的宅院改头换面,景色更加别致,恍若一朝梦回大清。
灰色飞檐上蹲着一只小石狮,小石狮身上积了一层晶莹的雪。
池塘也冷冻结冰,平日里欢快游动的锦鲤已提前被捞出,养在屋内的鱼缸里。
陈洛如呵出一口白茫茫的气,孟见琛牵起她的手,两人从石桥上款步走下,前往内堂。
爷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房屋正中的黄花梨木椅上,手里端一个青花瓷杯,正在喝茶谈天。
他右手边坐着孟见琛的父亲孟祥东,还有他姑姑孟祥蓉。而左手边,则是孟建泽和章以旋。
中间的那条不宽不窄的走道,显得像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地切割开了这兄妹三人。
孟老爷子见孟见琛带着陈洛如过来,不禁喜笑颜开。
孟见琛挽着陈洛如给各位长辈挨个拜年,首先是祝福孟老爷子,“爷爷,新年好。”
接着便是孟祥东和孟祥蓉,“爸,姑姑,新年好。”
最后才轮到孟建泽,“小叔,新年好。”
至于章以旋嘛,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无视了她。
孟老爷子笑呵呵地放下茶杯,对陈洛如说道:“小如,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陈洛如:“不冷啊。”
孟老爷子啧啧摇头,说道:“你裤子都不穿,到老会变老寒腿的。”
陈洛如:“……”
这会儿孟祥蓉开口对孟老爷子说道:“爸,你这就不懂了。现在小姑娘冬天都穿这种裸色的打底裤,叫什么光腿神器。”
陈洛如连忙点头附议。
“我家小青也爱穿这个,还给我送了两条。别说,还挺暖和的。”孟祥蓉笑着说道。
既然提到了叶又青,孟见琛顺口问道:“表妹不在吗?”
孟祥蓉道:“她去她爷爷家了,估摸着晚点来。”
“姑父呢?”
“今年南方突发寒潮,他过去了。”
叶家根正苗红,孟见琛姑父的未来不可估量。
当然,这条路并不好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姑父大约有一半时间在外奔波,就连过个年,都难以阖家团圆。
孟见琛也该去他外祖父家探望的。
可惜他母亲去得早,前些年他的外祖父也过世了,那头只剩下舅舅,他和舅舅联络不太多——并不是关系淡了,而是因为他舅舅跟他姑父一样,难以得见。
所以他一般会在大年初二初三去舅舅家走一趟。如果舅舅不在,舅妈总是会在的。
“小如过来,爷爷给你包了个大红包。”孟老爷子冲陈洛如招招手,露出神秘的笑容。
这就到了陈洛如最爱的环节了,收钱嘛,谁不喜欢。
小时候她在广东过年,广东人没有发压岁钱的习惯,大家只发利是钱,一般就五块十块的,要是谁能收到五十一百,都得激动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