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晏顿了顿,不咸不淡道:“认识。”
老奶奶看着郁晏的穿着,再看看丁洛的,唏嘘道:“哦哟,他们家没什么人了呀,该搬走的都搬走了,小辈也都在外地上学。”
旁边一个老爷爷搭话:“晏晚芳不是回来住了吗,她儿子初中毕业,她把陪读房卖了。”
晏晚芳是晏晚春的妹妹。
郁晏对她的唯一印象,大概就是当年她和其他长辈一起,指着他妈的鼻子骂他妈丢脸。
从他懂事开始,他们就在骂晏晚春。
一直到晏晚春去世,骂声好像都没停过。
或许一开始晏晚芳不懂为什么要骂,但是骂习惯了,也就不需要懂了。
郁晏桃花眼一弯,客气道:“谢谢大爷,我上去看看。”
他心里甚至没什么波动。
其实他连他妈都不太记得了,更何况这些人。
今天回到这里,他才发现,他根本一点都不想回来,一点都没有怀念。
那些好的坏的往事,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会有让人感慨人生的分量。
它们甚至连阴影都算不上。
确信了这一点,今天来还是有意义的。
楼梯很窄,窄到两个人并行都勉勉强强。
可小时候,他还能在这里上蹿下跳,顺着栏杆往下滑。
人长大了,世界就变小了。
走到二楼,看见熟悉的门口。
郁晏很平静的敲了敲门。
倒是丁洛一直很紧张,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晏晚芳现在也才四十岁,耳朵很灵,手脚也快。
听到敲门声,很快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探出半张脸,狐疑的问道:“你们找谁啊?”
在郁晏的记忆里,晏晚春和晏晚芳长得是很像的,唯一的不同是晏晚春身上还有点文化人的气质,晏晚芳则完全没有。
郁晏莫名想,如果他妈能活到现在,大概也是这副样子。
“你是晏晚芳?”
晏晚芳点了点头。
她看着郁晏陌生,但看年龄不大,或许是儿子的朋友。
她儿子正放寒假,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叫都不听的。
郁晏勾唇道:“我是郁晏。”
晏晚芳一下子想了起来,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退开门,吃惊的看着郁晏。
快十年没见过他了,在晏晚芳的记忆里,郁晏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她从来没关注过电竞圈,所以哪怕郁晏再有名,她也没听说过。
郁晏垂眸看着她,缓缓道:“你别担心,我就是带女朋友来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哦...哦。”
晏晚芳有点结巴,其实她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感觉。
郁晏突然出现,让她太震惊了,震惊的来不及想那些厚重的曾经。
反应过来后,她扯着嗓子喊:“刘海阔你快出来,你哥回来了!”
她需要有个人在身边支撑着,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尴尬到什么地步。
话题是没有的,回忆也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她实在不懂该怎么招待郁晏。
他们是亲人,却也是陌生人。
丁洛的视线越过晏晚芳,朝屋子里打量。
房子面积很小,但打扫的很整齐,虽然楼房外看着破旧不堪,但里面的装修还是很好的,这些年间,肯定也重新粉刷过了。
郁晏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大概被销毁的不剩一点了。
刘海阔这时候出来了,趿拉着拖鞋,衣服歪歪斜斜,年纪不大,但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他一看到郁晏,也惊了。
年轻人谁不喜欢玩游戏,玩游戏的有几个不把郁晏当成终身目标的。
那可是郁神啊!电竞圈赫赫有名的神话啊!
但他从没想过,郁晏是他那个丢了好多年的表哥。
郁晏当年离开的时候,刘海阔还屁事不懂呢。
晏晚芳尴尬的没话找话:“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啊?”
郁晏也没给她脸色,很平静的回答:“中途辍学,去打游戏了。”
刘海阔比他妈还紧张,郁晏他认识,丁洛他也认识。
这俩人,一个他哥一个他嫂子?
这世界怎么这么魔幻呢?他妈怎么从来不提他有这么个表哥呢?
晏晚芳不懂电竞,一听郁晏说打游戏,她心道果然。
就知道这孩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妈妈那么疯,自己又不学习,小小年纪跑出去,能学什么好。
这年头连个大学都不读,还能有什么出路。
晏晚芳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个长辈,便苦口婆心道:“你也不容易,但打游戏到底不是正经出路。”
郁晏淡淡道:“唔,我能进去看看吧。”
晏晚芳和刘海阔赶紧让开。
晏晚芳对郁晏其实是有愧的。
她没少骂郁晏他妈,还占了郁晏的房子,这么多年也没想着找他弥补他,现在人回来了,总不能还当什么都不知道。
人年纪大了,总是更慈悲一点。
晏晚芳跟着郁晏,尽量柔声细语:“这年头找工作也不容易,你也没个学历,海阔他爸现在在厂里当个小队长,我可以让他给你介绍工作,起码拿个稳定工资。”
郁晏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了她两秒,随后勾唇淡笑:“不用了,我现在还能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