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公……”那宦官面色煞白如纸。
樊应德笑眯眯的:“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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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问话自然是快。殿中三人前后脚刚搁下筷子,樊应德便入殿回了话。
皇帝让宁沅先退了下去,说到底他年纪还小,若有什么阴狠算计,他不宜听。
樊应德禀说:“皇上,是仪婕妤娘娘身边的人……”
“他说是仪婕妤娘娘吩咐他们去堵的人,让他们将乳母与六殿下都带去附近空着的宫室中,按进水缸里溺死,再趁人不备推进太液池去,造出不慎溺水的假象。”
“还说……还说五皇子先前也是一样的缘故,乳母不是自己踩了青苔失足的。”
“只是百密一疏,他们没瞧见后头有人跟着,这才露了馅。”
说完今日之事,他又续言:“另还招供说……先前在永信宫外装神弄鬼的,也是仪婕妤娘娘身边的人。”
夏云姒浅怔:“可是说婴孩哭声么?”这倒是她一直不明就里的地方。
“正是。”樊应德点头,“说是个叫小兴子的宦官,全名叫王兴,入宫前是练口技的,能将婴孩哭声学得惟妙惟肖。”
这样的能人都能寻来,仪婕妤倒也是费心了。
夏云姒凝眉又问:“可仪婕妤缘何要害五皇子与六皇子?”
樊应德说:“这底下人就不知了,若要问个明白,还得请婕妤娘娘亲自回话。”
皇帝面色沉冷:“你带着人去吧,记得将人好生看住,莫要平白死了。”
樊应德长揖:“皇上放心,下奴有数。”
说罢便又领着人告了退,转眼工夫就瞧不见影子了。
夏云姒定神想想,启唇轻言:“臣妾不曾得罪过仪婕妤,实在不懂她为何出此下策,臣妾想亲自去问一问她。”
言毕便等他的反应,他却似乎正自思量什么,一时未能回过神来。
夏云姒起身,颔首深福:“臣妾先告退。”
他犹自没什么反应。
她便向外退去,退出几步刚转过身,复要继续前行,背后忽地响起他的声音:“窈妃。”
他叫住她——以一个听似平常,他私下里却从不会说的称呼叫住她。
夏云姒双肩都绷得一紧。
第90章 不去
她转身回看过去, 其实与他相距也不过三两丈之遥,但他神情疏离, 令她觉得这段距离宛如天堑。
他睇着她笑了一声,抱臂靠向椅背:“坦白告诉朕, 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算计,别让朕费力去查。”
一瞬之间, 夏云姒觉得遍身血液都冷凝住了。
她看着他,有那么片刻里连呼吸都顾不上;他也仍看着她, 面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只是眼底却一分冷过一分。
入宫这么久, 夏云姒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一念。
其实当日昭妃落罪, 该是如出一辙的情形——每一个突然间失了圣心的宠妃,都该是如出一辙的情形。但那时一则看昭妃倒霉的快意令她忽视了许多,二则事情出在旁人身上、尤其是仇人身上,总归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她当时自是认为昭妃是罪有应得,如今轮到她了,她才惊觉或许站在他的立场去看, 她与昭妃大约并无什么太多不同。
都不过是他的宠妃而已。
她更年轻一点、比昭妃妩媚一点, 又和他的发妻沾亲,但也仅此而已。
这阵恍悟教人毛骨悚然, 倒也驱散了半数惊慌,令她骤然冷静。
她抬眸又看看他, 于是从那让人生畏的冷漠下捉到了玩味, 遂垂下眼帘, 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除却仪婕妤戕害皇嗣之心并非臣妾能够左右之外,其余的每一步,尽是臣妾算计的。”
那眼中的玩味便被翻开,化作深沉的不解与探究。
她沁出一声嘲讽地轻笑:“臣妾告退。”
说罢,就又继续往外退去。并不轻松,但平静、淡泊,没有太多情绪,就好像他只问了见无关痛痒的事情,而她已稀松平常地答了。
答完,就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贺玄时怔然,下意识里觉得她是故意为之,等着他再行追问。他便偏没有追问,更没有急着要她留下,心下淡漠地想万不能再纵着她。
可只消片刻,他便知自己错了。
她并没有勾着他问的意思,他不出声,她就当真这样平平静静地退了出去。没有窘迫地径自停住,甚至没有进退两难的迟疑,他一时甚至觉得即便他出言再问什么什么,她也未必会说。
她一副怠懒应付的样子。
适才那片刻里,他其实设想过许多她的反应——譬如巧舌如簧,又或惊慌辩解,也可能破罐破摔——妃嫔眼见自己的算计败露,左不过都是这几种反应。
她却硬生生地出乎了他的所料。
这个反应,倒好似做错了事的是他一样。
让他意外,也有一种微妙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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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姒一语不发地带着两个孩子一并回了延芳殿,如常平静地让宁沅去读书练骑射。待得宁沅离开,她又去了宁沂房里,坐在摇篮边看着宁沂的睡容发愣,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今儿可真累。
早起是姐姐的祭礼,接着便是在算计中紧张宁沂,好歹一切都有了定音,又被他察觉了,那片刻里的惊慌失措与极度恐惧也劳心伤神。
莺时在宁沅房门外瞧见她一直愣着,终是进来唤了她一声:“娘娘?”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您可要小睡一会儿?忙了大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