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王皇后又来重赏,意思究竟如何,已经明了,有了这一层意思,不必王皇后亲自张口,手下的奴才们也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能到坤宁宫当差,就意味着在这宫女太监中高出一等来,而且比起动不动就责打下人的郑贵妃与周端妃,坤宁宫很少传出这样的事儿,因而在宫女们的心中,王皇后实在是个善待下人的佛爷。
伺候坤宁宫,便是攀了宫内的一根高枝,这可是多少新晋秀女的梦想,然而这些年郑贵妃铺张浪费,王皇后为了反其道而行之,这些年深居简出,不事铺张,每年新晋的秀女,皆是最严苛的筛选,少则一个,多则两个,如今这空儿被妤儿和琦珏占了,这便让其他觊觎这位子的宫女愿望落空。
琦珏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妤儿则望着清容,不知道该说什么,清容悻悻地笑了一下:
“妤儿是什么表情?是在怕我难过吗?妤儿和珏儿天资聪颖,皇后娘娘看重你们,多给些赏钱,也是正常。我们这些姐妹不同你们,天资愚笨,不会争这些,也不会在意这些。”
她这话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慕音听她这么一连串,便知道她心里十足不高兴了,赶忙打起圆场:
“容姐姐可不是在说笑,再不要说什么‘你们我们’的,实在生分!自打进宫,大家就一起在这个屋檐下吃住,这深宫里能说说话交交心的人不多,这种缘分来之不易,我们得好好珍惜才行。”
慕音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然而清容冷笑:
“前些日子是琥珀,这些日子又是月钱,妤儿琦珏这样好的命,让我和她们谈交情?好没意思,便是音儿你有这个脸,我可没这个脸,实在是不敢高攀。”
这话仿佛抽了慕音一个耳光,慕音生气,然而不好说什么,琦珏见慕音受气,往前一步:
“容姐姐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呢?容姐姐看不惯姐姐和我,你说我们便是,音姐姐招你惹你,你为何要把她也牵扯进来?”
清容从没想过琦珏竟然敢和她呛声,眼睛一瞪,抬手要打,妤儿原本还在忍耐,这下也怒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秀女坊,难道你就没一点王法吗?”
当即有几个秀女过来,有的拉妤儿,有的劝清容,清容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
“你们两只西洋点子哈巴狗,自以为今后就踏进坤宁宫的大门了?说到底还不是两个克星,连自己的父母都克死了,呸!”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妤儿心中怒火中烧,琦珏当时就含了眼泪,愤怒要扑上去,有好事的人当即就喊;
“打人了!不好了!”
慕音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了琦珏,也正在这时,茯苓姑姑的脚正好迈进了屋子。妤儿心知不妙,心里咯噔一声。
第23章 罚跪
宫里对礼仪规矩的细节抓得很紧,写字念诗、女红刺绣、洒扫杂役,样样得学会,样样得做好。平日里仅是小心行事,都难免会触碰到各种红线,今日琦珏和清容居然发生口角,犯了规矩,已经是板上钉钉。
幸好妤儿和慕音等一众宫女及时拦下,琦珏和清容只是口角,没有闹得不可收拾,然而便是如此,今日她们二人也是少不了罪受了。
妤儿和慕音担心万分,这一次,琦珏少不了要被茯苓姑姑惩处。妤儿心里着急,慕音看出了妤儿的心思,连声劝说:
“上次去求情,已经还害得你吃了苦头,这次的事儿比上次还麻烦,你还要去么?”
妤儿心急如焚,她不是不知道茯苓姑姑的脾气,然而她更知道琦珏身子病弱,是经不住太大动静的折腾的。如此一来,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找茯苓姑姑,希望能稍稍减轻些惩罚。
正午的太阳毒辣,此刻琦珏和清容每人捧了一个瓮子,跪在秀女坊的中庭里,瓮子高举,过了头顶,汗水顺着额头流入眼睛,火辣辣的。
清容的身躯颤抖不止,茯苓姑姑只看了一眼,吩咐身边的太监:
“晃成这样?给她的瓮子里再加些水!”
太监将水加入清容高举的瓮子里,此刻清容头发凌乱,满头脏汗,眼睛噙着泪,却不敢流出,茯苓姑姑走到她面前:
“若是这瓮子里的水洒出一点,你仔细你的皮!”
茯苓姑姑并不陪着二人耗着,而是让今日轮值的太监宫女负责看管,轮值的人换了又换,琦珏和清容却一直跪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和月亮挂在了天上。琦珏和清容二人从早晨跪到了晚上,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举重物本身就费力,何况还是跪着高举,琦珏身子弱,早已经支撑不住,胳膊颤抖个不停,清容的罐子加了水,更是沉重,经了这么一通折腾,此刻她也是脸色惨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
妤儿出了庭院,跪在茯苓姑姑的脚边,哀求道:
“求姑姑网开一面!求姑姑打她们的一顿吧!”
妤儿的求情看似可笑,然而对于琦珏和清容们来说,受一顿打,竟然是对她们最轻微的惩罚!
平日里倘若宫女们犯的错尚小,左右不过一顿打,忍着点疼,也就过去了。然而倘若姑姑在气头上,那么迎接宫女们的,便是那不知终点,漫无边际的惩处:或是提着重铃在紫禁城里遛弯,或是惦着脚尖靠着墙罚站,再或者,便是如今日这般,捧着灌满水的瓮子,高举过头顶,在庭院里受着那风吹雨淋,从天亮跪到天黑,待到筋疲力竭、精神崩溃的时候,姑姑嬷嬷们这才慢条斯理地前来,补赏这最后一顿的打,以示这惩戒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