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无限接近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书房。田克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想要叹息,却无法真的叹息出来。眼看着他就要输了,他还不觉得他是输给了越国的六万大军,而是输给了越国的一个人,一个女人。
甘心吗?自然不甘心。现在看起来,武王大概在一大早就战胜了他们魏国——因为他提前许多年就给儿子成王,也就是昭律,说定了一门能统一天下的亲事。
“来人,更衣!待到辰时三刻,开东门、南门、北门,放百姓出城!”田克最后道。虽然大军已败,但是只要还活着一刻,他就绝不放弃!
众人听他这么说,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就回过味儿来。毕竟如果都是军士假扮的平明,一旦被越军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而若是真的平民,对方也不可能毫不顾忌地大加屠杀。果然,这才是他们君上该有的计谋——半真半假才是说假话做假事的最高境界。只要混在了真正的平民之间,他们才能更顺利地混出去。
西门连传捷报,其他三路越军听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各个跃跃欲试。这一路上都没好好活动过,现在可是最后一个机会了。而正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就看见城门上的浮桥缓缓放了下来。三个方向同时燃起了同样的信号,所有人都盯着天空呆住了:绛都同时开了其他三个城门?就算是突破也应该只选一个城门,不是吗?
但是虞婵马上察觉到了不对。他们越军包围绛都四面时是有打故布疑阵的心思,现在看起来对方大概也有同样的心思。西门被他们所炸毁,对方就伺机通过相同的安排,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瞒天过海。而现在整个绛都里,最重要的无疑就只有一样东西——国君的性命。“出来的八成是百姓。一个个扣下来,如有兵器卸下,然后再带到我面前过目。”她冷声道。这种情况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浑水摸鱼,她绝不能让田克跑了!
而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意思似的,其他两面也同时升起了表达要检查出城之人的烟火。另外,当然的,受了惊的魏国民众也绝不可能乖乖听话,但是被越国兵士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按着火药包、然后说“检查和被炸飞之间,你们可以选一种”的这种样子给吓到魂飞九天——谁要选血肉模糊的下场啊?
其中的钉子户就是扮演平民角色、掩护田克出城的魏国军士。他们都相当机灵,不自己出面,而是在人群中挑起事端,想要逃过越军包围的检查,但是显然胳膊扭不过大腿。而且他们身上虽然在隐秘处揣了暗器匕首之类,但是放眼望去,外头满是越军甲兵,把绛都围得滴水不漏。他们就算长了翅膀都会被射下来,更何况没有。
死拼?还是期望不被认出来?
这个答案在田克远远望见检查之人的模样时就有了定论。他经常上战场,凡是有些眼力见儿的越国裨将都见过他,所以他现在还故意往脸上抹了两层泥。他觉得这伪装骗过普通人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对方最后负责点头放人的竟然是虞婵!
田克之前的人已经全被虞婵放走了。裨将正想劝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因为照他看来,里面绝对有人是魏国军士。而照虞婵的想法,既然解了铠甲,他们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为魏国效力了,放走也无所谓。
快轮到田克的时候,他就正好听见对方的这样一番理论,顿时就被戳中了心中最痛的那个角落。是啊,不出意外的话,的确就是这样。他这么一出城,想东山再起的困难就真的非常高了。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必须要博最后的一次机会。他随着人群向前移动,努力伪装出一幅口呆眼斜的呆傻模样。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伪装,衣物可以更换,但是那种隐然的性格,以及那种从内心里透出来、表达在眼睛里的特质,却是很难改变的。虞婵自认没见过田克几面,但是她大老远起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最后目光就落在了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对方移动一步她就更确定一分,因为她守的是东门,绝对是三个门里最有利的逃跑方位,而这丑人前后还有不少人隐隐地在看他的脸色。
虞婵站起来,抬了抬手。两排甲兵立刻持戟向前,明晃晃的尖端指着中间的一排人。“为了找到魏公,真是失礼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不知我等盛情,魏公可否一领?”
虽然之前就有许多魏国百姓就觉得越军主将长相温和得不像话,但是她这一开口,还是震惊了许多人——这穿着甲胄之人,竟然是个女人!莫不就是……莫不就是……传说中的……越国王后?
“夫人果然好眼力。就不知道,夫人所谓盛情,是否真的盛情了。”田克见他再也隐瞒不住,干脆自己走了出去。似乎对方现在并不想杀了他……那是想做什么?
71第七十章章华台盟
这个问题的答案,田克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来知道。他自己落到越军的手里,人身自由受限,不过消息勉强还算灵光。比如说,在他之前出城的其他大臣也全都被发现了,因为他们平日里待遇极好惯了,一挤在人群中,侍卫必须看顾,这样一来极其容易露馅。而之后就更不用说,抓到了一国国君,本来就被炸塌了半边的绛都还守得住吗?被越国再补了一次火药,守军不降也得降了。
其实田克以为,对方必然用抓住他的消息来迫使守军投降,但是越国并没有,而是采取了自己的方式。这让他不知道该对此做什么反应——这方法明显更快,只是越国不这么做的话,肯定注意到了什么不利的地方。最糟的猜测就是,越国要的是完全的臣服,基于自身强悍实力而带来的臣服,而不是别人光环所带来的附加效果,哪怕是一点点也无法忍受。这也就意味着,对方肯定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