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婵从过来以后,就没正儿八经地逛过街。如今好不容易能不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逛,总算能解闷了,一路都兴冲冲地,将街边的小吃买了一个遍,又指使仆从去买了不少上好的香烛之物,等着上山祭拜的时候用。
这说起来是没什么,但是无奈过程是这样的:
“老板,这蜜汁豆腐干不错,给我来两包。”于是昭律手里多了两个油纸包。
“啊,夫君,这麦芽糖人真是栩栩如生!给我们每个人都拿一份!”于是昭律手里多了一个金黄油亮的竹签糖人,随行大臣也一人一个。
“鸡汁汤包,太棒了,来两屉……啊不,多定点,等下给我们送到客栈里来吧!”
如此等等,不胜枚举。昭律手里挂满了大包小包不说,还不能找侍卫帮忙代拿。因为虞婵买的时候就说了,“夫君,你尝尝这个”“夫君,你尝尝那个”。这么一说,哪个有眼力见儿的侍卫敢来抢夫人给他买的东西啊?哎,虞婵爱护他是好事,但是宫里的山珍海味不要太多,哪种没吃过?不过瞧婵儿的脸色,怕是第一次能出门这么逛,一时兴奋所致吧?
就算昭律再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他现在拎了太多吃的的事实。他们这一路虽说是轻车简从,也换了不彰显身份的衣服,但是身居高位久了,身上的气势自然和一般人不同。虞婵一路从街头买到街尾,看的人也一路从街头买到街尾,议论声也一路从街头到街尾。
“这是哪家贵妇人来到此地啊?”
“是啊,瞧着出手真大方。”
“重要的不是这个吧?瞧他们这郎才女貌的样子!”
“买这么多,她夫君是多大胃口才能吃得下?”
“没看到人夫君乐意?”
禹城县有禹城陵庙,这来往的外地人还真不少。能为了上香来这里的,大部分也是有钱人。只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买了香烛往山上去,这种情况的,倒还真是第一次,大伙儿不由得新奇不已。虞婵长得好看,脸上挂着笑,一身贵气,没有老板见了她不好好招待的;至于昭律,虽然一张俊脸上颇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宠溺。这样一幅情景,说起来就是羡煞旁人。
几个大臣手里也拎了不少东西,但是绝对没有昭律手里的多。他们一路缀在虞婵昭律后头走,也把路边的议论声都听进了耳朵里。
“夫人还真是……”苏据摸着山羊胡子,一面摇头一面笑。他活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收到贵人送的糖人……说起来是惊悚一点,但这种情况好像也没多大违和。反正大家高兴,乐一把也没什么。
“我觉得这才正常,宫里哪儿有外面热闹。”乐常才不会想到什么等级差别之类,反正虞婵是他认定的密友,一向说话都是直来直往,从不拘束。所以他这时候已经毫不介意地开始吃他那一份糖人,又问道:“你们都不吃么?虽然这二三月的天气不会化了,还是趁新鲜吃的好。”
听到他的问句,其他人都默默地盯了他手里那个不成形的糖人一眼。虽然糖人做来就是为了吃的,但都是各人自己的模样,乐常还真下得去嘴……
而这时,前头的虞婵正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大家都吃了啊,不然后头还有大半条街呢!”
这言下之意就是还要请他们吃东西了。几个大臣默默地交换眼神,只能朝着“自己”下嘴了。毕竟如果要变成和昭律一个情况,他们之中还没一个想的。
随行的侍卫抱着香烛等物,看着主子大人们满手木签油纸,一个个暗自忍笑到内伤。谁能想到这就是越国王上和朝廷重臣?现在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好在夫人体谅他们还拿着东西,没空余的手来吃,说等到回到客栈再来一顿大餐……嗯,夫人英明!
这一逛便逛到了傍晚。昭律十分疑惑,这么一圈溜达下来,最累的居然是他们,而虞婵依旧精神奕奕。这怎么可能,他们这些大男人的体力还能输给虞婵?更何况他还是上战场的人?不过疑惑归疑惑,至少虞婵高兴,肚子填饱,也不算全无收获。
这件事并不是他一个人觉得不对。今日之后,越国的官宦之家里就慢慢地流行起一句话:陪女人逛街简直堪比直接上战场!另外一个版本是,若是夫君哪里做得让夫人不高兴了,那最好的赔罪方式便是去陪夫人逛街——想想,王上都以身作则了,难道底下的人还不能做到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众人在租住的客栈里歇了一宿,第二日早起去爬禹城山。陵庙在山顶,其下石阶数千级,远远望去真是高不可攀。不过到底是前朝建筑,还没洛都的宫殿夸张,见识过洛王宫的虞婵和昭律都没多吃惊。而且为表诚意,从来没人坐轿子上禹城庙,大家都是靠两条腿自己爬上去的,更何况特地为此过来的一行人?
不过毕竟诸人体力各有不同,到达庙里的时间也前后不同。几个年轻的先上了山,恭恭敬敬地先去祭拜了。禹城庙虽然建得高,但秉承了前朝建筑古朴大气的风格,并没有多少华丽之处。但它廊柱高耸,漆色沉稳,配着底下的巨大水龙纹石陛,气象森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相比之下,洛王宫虽然豪华富丽,但许是景况不同,总让人觉得它透着一股子奢靡之气,这点真是万万也比不上的。
一行人按礼祭拜,然后出了殿。禹城山上陵庙是一座主殿几座偏殿,他们也无心一一转悠,只目标明确地奔向龙王台。它位于禹城庙的东南方向,外方内圆,从上往下看,高临于洛水之上,两岸情形一览无余。其中竖着一块石碑,刻着的只有四字,却是禹乙的毕生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