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姐虽然嫁人了,但是姑娘家这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刘芳笑着摆手:“不打紧,这种不作伪的真性情也是挺难得的。”
刘琰站得有些脚酸,她把手里的线轴交给豆羹,自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长长的柳条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豆羹怕柳条缠住了线,往后退了几步,都已经踩到湖边,再退就要掉到水里去了。
“把它放了吧。”
刘琰仰起头,看着那个越飞越高,似乎要钻进云朵里去的纸鸢。豆羹应了一声,也不用刀剪,打算直接把线掐断。
豆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神情有些疑惑和怔忡,直到手指头被麻线割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绷紧的线就象刀子一样锋利,在他手指头割出了一条斜的口子。
幸好伤不算深。
豆羹把手指在嘴里吮了一下,再一次伸出手,这一回他快而准的直接把线从中间掐断。
绷得紧紧的线断裂时有一声很明显的声响,失去了线的牵系,那个金色的元宝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视线中。也许是阳光太炽烈,耀得人眼花,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纸鸢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豆羹把手里的线轴收起来。
刚才那个站在公主跟前的少年已经转过身来,这一回豆羹看得更清楚了。
确实与曾经的故人,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那人身量没这么高,仔细看,容貌似乎也没那么象。
刘芳接过春草手里的剪子,有些舍不得的又抬头望了一眼她的燕子,下定决心剪了下去。
这只燕子同样消失在了空中。
但愿风把它带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把过去的不快活全都带走。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能听见她的心愿,刘芳希望今天自己的心愿能够实现。
圆脸少年快步跑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纸鸢。
“就两个了。”他有些遗憾:“今天游人多,卖纸鸢的生意特别好。就剩最后两个还不肯讲价。”
这两个一看还是挑剩下的,就是最普通的白棉纸糊在竹骨上,一点儿花样纹饰也没有。
“我找了笔墨来,咱们在这上头写两句诗,不比他们那些涂彩描金的差。”
他把纸鸢放在石桌上,兴冲冲的将蘸足了墨的笔递给王芝。
“来来来,大才子帮着写两句。”
王芝接过笔来微微出神,过了片刻,又将笔放下了。
“我倒觉得不用写什么。”
圆脸少年想了想:“也是,各人想什么都装在自己心里头,未必要写在纸上才算诚心。”
刘芳小声对刘琰说:“读书人的弯弯绕绕真多。他们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未必一样,嘴上说的跟笔下写的又未必一样。”
其实有什么不能写的?
平常人去庙里求平安,求生子,求发财,至于读书人嘛,十个里有八个会求前程,想做官,想做大官。
但他们嘴上不会这么说,他们不愿意把升官发财挂在嘴边,一个个显得高洁清正,无欲无求。
其实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写的?
第四百四十一章 湖畔
一般人想发财,想过好日子,年轻姑娘想嫁个如意郎君,念书的人想当官,当了官的人还想当大官,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人们总是耻于将真话说出来。
这两个没写字的纸鸢歪歪斜斜的放了起来,湖边风大,纸鸢飞得高,线轴吱嗄吱嘎转得飞快。
“你来放吧?”圆脸少年把手里的剪刀递给王芝。
咔嚓一剪刀下去,纸鸢顿时飞得没了踪影。
刘芳在一旁笑着说:“其实今天放的纸鸢,只怕有一半儿都飘到湖里了。”
刘琰只是笑笑。
其实道理大家都明白,不过还是乐此不疲。
放完了纸鸢,刘琰终于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姓名了。
圆脸少年姓叶,叫叶锦青,另一个始终不大说话的书生姓邱,单名一个斌字。
刘芳问他们:“你们在哪儿上的船?走回去的路可不近啊。”
“不算远,这些日子待在屋里温书都闷坏了,出来转转舒散舒散筋骨。”叶锦青爱说爱笑:“再看书怕是要把人看傻了。我这两天晚上做梦,一次是梦见自己迟到了,考场门已经关上,我在外头进不去。”
一旁邱斌补了一句:“他在梦里急得哭,把我都吵醒了。”
叶锦青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净胡说,是我吵醒你的吗?明明是你自己这些天也焦躁难眠。”
临近春闱,看来这些书生的日子都不好过。
多年苦读,成败在此一举。倘若这一次落了第,那就还要再蹉跎三年。
三年啊,说起来轻飘飘的,可份量却着实不轻。
“我还梦见自己进了考场,可看着科考的题目,脑子里空空如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叶锦青摇头:“再闷在屋里我都要疯了,还是出来转转散散心的好。今天出来这么半天,回去后准能睡个好觉。”
刘琰有些好奇的问:“你们都住在什么地方?”
“我们住在会馆,还有人住客栈的,不过客栈人来人往太杂乱,前天遇见一个熟人,还抱怨这事儿呢,说是半夜三更的外头还有人饮酒,高声说话,还有人在窗子外头走来走去的,别提多嘈杂了,扰得他这些日子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