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五公主的嫁妆也归他们置办筹备,如果说他们敢明着使坏,那是断然不会的。
但是暗里他们会不会尽心,那可就说不好了。
比如这修缮府邸的用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这家什器物,田庄产业,林林总总的,水深的让人根本就探不着底。
主子强势的时候,下头的人当然不敢这么干。但倘若主子弱势,那这些人相互勾连,上下其手,监守自盗,干的那些坏事都让人都难以想象。
闵宏晚间不当差事,错误得清闲一刻。说是这会儿不当差,可娘娘如果想起什么事儿要让他办,自然会让人来传他。
内宫监有个中年太监过来求见闵宏,笑嘻嘻的递上了一份儿孝敬。
这不年不节不到放月例的时候,这份额外孝敬是从哪儿来的不言而喻。
眼下宫里能出油水的大事就那么一桩。
闵宏也笑着把好处收了。
这事儿大家心照不宣,不必明说。闵宏既然也从中分润了好处,就不会去坏旁人的好事。都说太监没德行,但大多数人还是挺讲信用的,收了钱,那就意味着闵宏也坐到了一条船上。
不过他也有话让这个太监给李虞带回去。
话就一句。
闵宏说:“这田校尉比武得了第一,以后皇上怕是还要重用他的。”
那中年太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一字不改的传给了李虞。
“李公公,闵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李虞笑笑:“嗯,他的意思就是说,五公主一个姑娘家,没有人撑腰翻不出大浪。但田霖嘛……不能太得罪了,毕竟他将来要得势了,收拾个把人还是办得到的。”
一旁李虞的几个心腹心思各异,其中一个小声问:“难道咱们还得把那些账平回去?”
这事儿都谁都不乐意。
已经吃下去的肉,谁愿意再吐出来啊。
这简直象是从他们身上割肉一样。
“不打紧,”李虞慢悠悠的说:“闵宏说是那么一说,不过田霖现在不过是个小小校尉,就算他将来有前程,那得多少年?二十年?怕是不够吧。”
屋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李虞今年都四十了,再过个二三十年,那会儿他都什么年岁了?是不是还活在这世上都不一定呢。再说,到时候这位驸马还能为了眼下这旧账跟他们计较?
“不过呢,闵公公的提醒也有道理,象田庄那些产业,以后怕是不好做手脚。”
这倒也是,本来这一注财可以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眼下看来,只能是捞完这一笔,以后的就不要去想了。
这个道理,闵宏明白,李虞明白,但是未必每个人都能明白。
内宫监的好些人没发成预料中的财,感觉象是丢了祖传的金元宝一样,难受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
宫里固然吃住不用花钱,可想在宫里过得好,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眼见着马上能到手的钱没了,真比挖心掏肺还难受。
李虞他们固然是瞒着上头的主子发财,他们底下的人自然也会想方设法瞒着他们捞钱。
这什么事儿都讲究个适度,一越过了底线,那就容易出事。
宫外头整治宗室亲贵还没完,宫里头就闹出了一桩事。
五公主的嫁衣已经开始绣了,出嫁时的吉服、凤冠、首饰、鞋袜——这些东西都要早早预备起来。
问题就出在针工坊领来的材料上头。
这些材料都金贵得很,不管是缎子、金钱、宝石珠玉等等,前后都有两个清单,还有专人负责保管。凤冠上要镶的珠子,那是有一颗算一颗,倘有丢失损坏,那是要问罪追责的。
结果这珠子就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珠子被人做了手脚,外面薄薄的一层看起来珠光圆融,可是把外头薄薄的那一层壳蹭掉之后,里面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处事
“是假珠?”
“也不是假珠……就是年头久了,珠子也有些朽了。”
刘琰光听说过人老珠黄这个词儿,但人老了什么样儿她见过,珠子老了什么样儿她是真没有见过。
“那是什么人干的?”
英罗一笑:“左不过就是那些人。”
不是内宫监的,就是内司库的。至于针工坊的人,其实也未必见得清白。不过换珠子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大概没胆子。但是象金银线、一些零碎边角料的好处,他们肯定能落下不少。比如一共领了几十斤金银线,难道能全用在五公主的吉服上?那绣出来的是衣服还是铠甲?能用上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其他都报了损耗。再比如领的玉石做佩饰,偌大一块儿玉石最后就雕出了一串小珠子,其他的呢?当然也“损耗”了。
这些事情,英罗懂,曹皇后当然也懂。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一般也不会追究他们。换一批人上来,一样也是如此,说不定还要更贪婪。
但这一次,显然这些人是捞得太过分了。
一些人悄无声息的被换掉——被贪没的东西也悄无声息的被补了回来。
在宫里头这种事情一点儿也不新鲜。
刘琰倒是觉得做假珠的人挺有才的,给假珠子外面不知道怎么弄上了一层壳,看起来就和真珠子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