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止淮道:“谷师妹这是要我们翻墙的意思。”说着,顺着谷烟的视线瞧了一眼那一人多高的驿馆院墙。
“知我者莫若晏师兄也。”
刚说完这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清清润润的声音:“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叶花的表情甚是天真无邪,但谷烟愣是从那双明明亮亮的眸子里看出了点嫉妒的意思。
谷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把沈叶花宠得有些跑歪了。
这发展十分不对劲——原来多单纯的一朵小白花,怎么越养越开始有在养一只小狼狗的感觉。
谷烟咳嗽一声,解释道:“话是这么说,但这只是在表达一种感慨而已,晏师兄是柳师妹的晏师兄,自然,晏师兄最懂的也是柳师妹了,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说罢,瞧见沈叶花亮晶晶的眸子,啊了一声,补充道:“当然,最懂我的还是当属沈师弟,因为......”
“自然因为师姐是叶花的师姐。”
沈叶花这回接话竟然接得出乎意料的快,然而这回答跟谷烟系原本想说的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沈师弟,话不能乱说。”
尤其要结合上下语境。
她说那番话明显是在调侃晏止淮和柳茴依的小九九关系,沈叶花将这话套用到两人身上不妥,委实不妥。
“沈师弟啊,”谷烟显得很语重心长,“你说的意思跟我说的意思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沈叶花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漩,“叶花知道。”还未等谷烟琢磨出来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少年已如春燕般轻盈跃上了驿馆的院墙之上,回转过身,望着她笑得明媚:“师姐,快上来吧。”
谷烟便和晏止淮、柳茴依也立马跟着翻了进去。
四人偷偷溜进驿馆后院,其他人没见着,只瞧见一个小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怀里正抱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外溜。
“站住!”柳茴依喝道。
小孩一听到这声呵斥,转身就想跑,却被柳茴依按住了肩膀。
白衫少女在小孩面前蹲下,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学小贼偷盗别人财物呢?”
小孩把圆溜溜的眼睛一瞪,“谁说我偷东西了!”
柳茴依瞧了一眼他怀里的锅碗瓢盆,疑惑道:“那你抱着这些东西往外跑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拿回我的工钱。”见柳茴依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小孩干脆往地上一坐,抽了抽鼻子道:“我以前在这儿干杂活来着,后来驿馆经营不下去,馆主卷铺盖跑了,没发工钱,留下话,这驿馆里的东西让我随便挑,看中哪些直接拿走就是,他忙得很,不要去找他麻烦。”
谷烟好奇道:“你那位前主雇都忙些什么呢?而且听你这话的意思,那位主雇似乎没跑远。”
“他在镇上还有一处产业,多半在那地方待着。”小孩眼睛骨碌一转,虚虚道:“我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要是有事,就去花花楼找馆主他吧。”
花花......楼......
谷烟嘴角抽了一下:“你前主雇不会碰巧是从事那种行业的吧。”
小孩点点头。
柳茴依脸色微红:“师姐,沈师弟还在呢。”
“放心,师弟他还小,听不懂。”
“我知道师姐说的是什么地方。”沈叶花的声音淡淡响起,“难道师姐忘记我就是出身于那种地方了么。”
沈叶花这话虽然说得轻飘飘,但让在场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谷烟,因为沈叶花那后半句明显是针对她来着,然而少年话里“忘记”一词却让她颇为摸不着头脑。
以前她和沈叶花......见过吗?
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转念一想,兴许真的见过也说不定,但大概由于时间流逝自己就忘了这码事。
思及此,谷烟便有些心虚起来。这就好比某天突然偶遇了一个和你热情打招呼的多年前的朋友,而你却死活想不起来人家叫什么名字。不管如何,谷烟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犯的错误,并决定真诚地为自己所犯错误向沈叶花道歉。
“沈师弟,我记性一向不好,若是忘记了什么,还望你多担待些。在此地,在晏师兄和柳师妹以及这位小兄弟的见证下,我,谷烟非常诚恳地向沈师弟献上我无比真诚的歉意......”
“师姐为什么要道歉呢?”没等她说完,沈叶花便开口打断了她。谷烟从少年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无奈,可看过去,少年唇边分明噙着笑意,“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师姐是否还记得我,就算师姐忘记了我,由我记着师姐便好。”
谷烟微微一震,倒并非因为沈叶花这番颇有些“情意绵绵”的话......好吧,她承认其实前面这句是假的。不过令谷烟为之震动的自然不是沈叶花话里的“情意”,她当然知晓这只是少年单纯地在表达对她的敬慕而已,她震惊的是这小孩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这些哄女孩子的话,倒也没见他用在晏清音身上。
然而,上述原因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令谷烟身躯一震的真正原因是在那道清润好听的少年声音响起之际,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一个温暖的热源轻轻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