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是今天她的心情也有些槽糕。
她一下子关了水龙头,顾不上双手沾满了泡沫,一下子冲进了房间里。
亚舒芳正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她用手按着脑袋,看起来很憔悴的模样,有气无力的看着李沁然。
李沁然把手放在裤子上抹了抹,终于腾出一只手来,她覆在她的额头上:“你是不是又发烧了!妈!你快去医院打针!”
“别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亚舒芳背过身去,将身子埋在被子里更深了。
李沁然看了下她床边的放着一支温度计,心里估算着她烧了有多久了:“爸呢!他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
“你别在这里喊了,去忙你的吧。”
李沁然瞬间都要崩溃了:“妈!你不能这样睡着,你要去看病,要打针吃药的!走,我带你去!”说完,她就去拉被子里的亚舒芳,没想到拉扯了好一会儿,就被她反手挣脱开。
“看什么看!知道现在看病打针要花多少钱吗?”亚舒芳的声调停在“钱”上的时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随即她的态度又缓和了些:“行了,我知道的,明早我去药房买点药,吃了就好了。”
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如果是以前,或许她会泪流满面的离开房间,再也不说半句打扰的话,可是惟独是今天,不可以。李沁然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与其说是她的房间,确切来说,不如说是家里狭窄的杂物间清理出来了留给她作为一席容身之地。这房间里的一切都遵循了最简单的布置原则,也许在其他稍微养尊处优的人看来,这可以算得上是简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沁然在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储存罐,里面都是她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用钱,她本来是想用这钱来完成自己的某一个心愿的,如今,她拿起这满满的一罐钱起身跑去了亚舒芳的房里,拍在了她的床边:“没钱看病吗!这些钱够不够!看病够了吗!统统拿走!”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和浩然两个人,你知道为了你们两个人好好读个书,每年家里要花多少钱!”
“不要说我和浩然!我是自己考上集英高中的,我可是一分钱都没花你们的!是浩然每年要报各种培训班,不是我!还有,我今年的第一年学费可是全免的!”
“你以为这能省下来多少钱,浩然可是你亲弟弟,钱难道不应该花在他身上吗,还有上次你们学校搞那个什么远足活动,你居然还花了两百多去买一堆零食,连你弟弟都不顾,全带去给你的同学吃了,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是,我没什么良心,是谁当初还要我别去上集英高中的,你忘了吗?我可一点都没忘,别人家的家长就是砸锅卖铁都巴不得自己的孩子能上集英高中,你和我爸倒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葩,还劝我别去!我自己考上了为什么不能去!就因为我是个女生吗!我为什么什么都要让给我的亲弟弟,就连读书的权利都没了吗!”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有说不准你去吗,我还不是征求了你的意见的,你现在不就是在集英高中读着书吗?也幸亏你考上了,不然钱花得更多!”
“我难道没有体谅过你们吗!如果不是因为心疼钱,我也不会每天要早起一个多小时去搭公交!就为了省下在学校附近租房的钱!”李沁然早已是双眼模糊一片,她用刚刚腾出的那只手一直擦着泪水,可就是怎么也止不住。
“姐,我作业有两道题不会做!”那边房间传来李浩然的“呼救”声。
“好了好了,你快去看看你弟弟,教教他,别闹了啊。”亚舒芳把那一罐钱放进自己床边的抽屉里,“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看病,行不行!”
李沁然走到李浩然的房门口,停住了半刻,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姐,我有两道题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浩然正拿着亚舒芳的手机在玩着小游戏,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抬眼去看她狼狈的脸。
“你有好好动过脑筋吗?”李沁然翻开了作业本,扫了最后的两道压轴题,气得一把扔到桌子上去,“每次都把最难的大题空着,自己净挑些简单的做!”
“姐,你就帮帮我吧,你要理解下我,有研究表明,脑细胞的坏死是不可再生的!”
“不知道你哪里听来的邪说,你为了维护你的脑细胞,倒是大手笔,知道每次放假去上的培训班有多贵吗?”
“多贵?”李浩然终于把手机扔到了床上,还附带着一声叹息,“这关还是没过。”
“你玩游戏就不费脑细胞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懒!”李沁然又拿起他的作业本,“整天就是喜欢狡辩,过来听着我只讲一遍啊,以后你要自己先做一遍再问我。”
李浩然翻翻白眼,随后还是贼兮兮的凑上来。
真是个母夜叉,他心想着,但为了第二天能按时交上作业也还是忍了,毕竟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此时,李沁然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没想太多伸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看,是一条简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