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成年的黄莺在它周围扑棱着翅膀,长喙顶着稚儿的羽尖,鼓励它站起来。
稚儿艰难挪动着小脚,胖乎乎的身子整个压在脚上,细细的爪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于是它只是摇摆了一下就摔倒了。
父母们叫唤着继续让它站起,待看到有人接近,它们立刻惊慌着飞远。
单独留下的稚儿感应到危险靠近,嗓音更加尖锐,它大声求助却等不到回应。
苏星翎蹲下身,伸出手就去抚摸雏鸟的羽翼,但还没碰到它云疏容就将她的手推开。
“别碰它。它会死。”
没有小孩子看到小动物会顽劣抓起玩弄的天性,云疏容的表情淡淡的,眉间甚至微微蹙起,那只出生不久就暴露在众多危险下的雏鸟,如此像他自己——
离开了父母,只会爆尸荒野。
苏星翎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小鸟:“那我们不如把它带回去养好了,你看它胖乎乎的……”
“它有父母。”
云疏容仰起脸,那两只成年的黄莺始终飞绕在他们头顶,不离不弃。
云疏容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只是一下就觉得好疼,像抓着心脏捏出的鲜血。
记忆的深处,父母温柔的笑脸恍然出现。
苏星翎忽然转身离开,不一时她搬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梯子吭哧吭哧回来了。
“看你这么惆怅,那我们就把它送上去好了。”
将梯子抵在树干上,苏星翎站在树下摇了摇梯子看看它坚不坚固,她从怀里掏出手帕把雏鸟包在里面然后在手腕上打了个结,“我上去了,你在下面帮我扶着梯子。”
“你平衡那么差……”手扶在梯子上感觉到明显震动,云疏容有点担心。
苏星翎有恐高症,她踩在梯子上感觉像是踩在云端,每走一步梯子都要往外边歪点儿,鸟窝在她头顶上悬着,目测那距离还挺远,她低头往下一看,登时觉得头有点晕,脚有点软。
目标近在眼前,加油……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终于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看见了鸟窝,系在手腕上的小东西大概是感觉到了窝的气息开始不停折腾,本来就在杠上晃来晃去的小女孩这下晃动的更厉害了。
“小东西你给我安分点,不然我们都要翘了啊!”
苏星翎胳膊太短,她瞅得见鸟窝,但手臂又够不着,她于是踮起脚一手搂住树干,一手捧着小鸟往鸟窝的地方伸展,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动作,因为整个梯子都大幅度的往一边倾斜——
“苏念月你快下来!”
只有一只手臂能扶着梯子的云疏容眼睛睁大。
“……”
“啾啾。”
“啊!救命!我要掉下来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夹在在一起,整个失去平衡的苏星翎还没能站稳就一脚踏空,耳边风声萧萧,她只能看见那个高高的鸟窝离她越来越远。
第5章
“唰——”
忽然一只手抄过来抱起她的肩膀,随后她停止了下落。
苏星翎一转头就对上了云疏容一脸头疼的模样,见她揶揄的朝着他笑,他干脆撇过头不理她。
“……”这傲娇的设定真是让人头秃。
待将苏星翎安安稳稳放在地上,云疏容甩了甩胳膊,他好久不运动了,反应都慢了半拍。
“看不出来你轻功挺好的。”苏星翎眨了眨眼,“下次也教我一丢丢好不,飞来飞去的太帅啦。”
云疏容挑眉,老成的摆了摆手:“不行,你连根基都没有,一招半式都学不了,即使学会了也很像狗吃屎。”
嘿,小家伙你见杆就爬啊?
“我肚子饿了。”
苏星翎机智的转移话题,她搬起梯子往房间挪去,那边花妍正在和其他侍女手忙脚乱的整理着内务,夫人等会要过来检查小姐读书情况,急死人了!
这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慢的是云疏容的胳膊好得奇慢无比,天天拆纱布换药裹纱布,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流程,快的是每次拉着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总觉得天黑的特别快。
他们半夜溜出去敲屠夫家的门,买肉然后钻到厨房生火吃烧烤;趁夫子睡着在他脸上画乌龟;从猪圈撇着小猪进农场搅得农作物面无全非;大半夜一起被叫到祠堂抄书罚站。
“喂,陪我看烟花吧!”
玩疯了的苏星翎拽着云疏容的手蹦跳着跑到屋顶上,视野并不宽阔的屋脊上,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坐着,远远的看着月亮东升的方向。
六月的风夹杂着暖意穿透发间,鸦羽一般的秀发遗失了月芒的光。
视线追逐着晚风亲吻的头发,苏星翎看着那个盯着月亮不动的小人,歪着头一脸好奇:“你在看什么?”
“你说呢。”坐着不动的白玉娃娃眼睛都没眨,“这里只有月亮。”
苏星翎捧着脸:“月亮寄托了人的情思,看着它就会联想到好多东西,你想家了?”
男孩不经意的蹙了蹙眉,立刻反驳:“我才不会想家。”
那个像修罗一样的地狱,他一次都不会再度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