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急促地说:“不可能!不是九点半吗?!现在才九点啊!”
“就是九点的飞机。”
梁姿冷静下来,望着机场的落地窗,窗外一架飞机遥遥起飞。真是现世报,现在轮到她被何玮瑄耍,看着他从眼皮底下溜走却无法告别。她深刻意识到何玮瑄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
所有人都走出了飞机场,只有她一个人还仰头张望,却怎么也看不见飞机了。
她头一次觉得,原来天空和大地的距离,那么远。
【因为你就是南方】
梁姿对着何玮瑄留下的邮箱,像写明信片一样抓耳挠腮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去更北的北方。你读书,我开一家小店。
因为你就是南方。”
这原本是她打算亲口告诉他的,梁姿虔诚而颤抖地检查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勇气和冲动似乎和飞机一起飞去了荷兰。她在想要不挑个最好的时机,比如生日再发过去。
她开始找工作,无论去哪个地方开店,自己的积蓄是必不可少的。
梁姿辗转了很多地方,商场,餐馆,最后在便利店稳定下来。某个深夜人很少,她打扫好卫生坐在柜台上刷手机,点进何玮瑄的博客。
这个博客是新的,全部都是英文。她看不懂,但看懂了照片——何玮瑄身姿笔挺,人模人样地参加着学校的迎新晚会。下面有几个外国女生回复,她依旧不懂,只看懂了可爱的颜文字。
完全无爆点的博文,却让她手脚冰凉,如坐针毡,焦虑地如同夜色中寂静的蝉鸣声。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她看不懂。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起,她为何玮瑄专设的铃声。他元气的声音从遥远的北方传来:“我跟你说,我刚参加完这所学校的晚会,特别好玩。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抓紧手机:“我在便利店……刚搞完卫生。”
“……哦。”
“哦什么哦,搞卫生也很好玩。”
“……那我也回去搞!”
这时有人推开大门,从货架上捞着两盒泡面过来。梁姿无奈地切断电话:“我要工作了,下次聊。”
回去后她打开那封未发送的信,苦笑着一字一字删掉。
她能够梦想一辈子开一家小店,而他不会一辈子读书。他终究会去很多地方,就像那张照片,他衣冠楚楚地穿梭在衣香鬓影里,而她穿着汗味的衣衫蹲在角落里擦一块污渍。
他们最没有差距的岁月已经像烟蒂,在校园的烟灰缸里燃尽。
她此刻才清醒,自己一直执迷粉饰的原因并不是李琪琪。她和章池没差别,都是挡箭牌。真正的原因,是她太自卑。
她自卑地不愿意面对自己学习差,就一走了之故作潇洒。她追求不到梦想,就说服自己平淡是真,开一家小店就很好。而面对喜欢的人,她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逃离他,是为了逃离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羞耻感。那张照片像一道流火烧尽她的脑子,将最深的黑暗曝光。
一个月后,梁姿有了男朋友。就是那天捞着两盒泡面过来的人,叫马齐。
挑中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何玮瑄有几分相像。还有,他并不高不可攀。
至于有些人,能路过就算福气了。
【友谊地久天长】
有了男朋友这件事,她始终没有告诉何玮瑄。
第二年的暑假何玮瑄决定回国,那阵子她打工特别卖力,蠢蠢欲动地想给他买一件礼物。于是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转去了麦当劳外送,虽然要熬夜,但钱多。看着存折上像函数一样迅速增长的数字,她特别有成就感。好像她和何玮瑄之间的距离,也随着那数字缩短了。
然而太拼的后果就是身体吃不消,凌晨三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骑着车送外卖,放松了警惕心就感觉异常疲惫,下一秒和拐角的电瓶车撞上。
她觉得脑震荡和骨折都不痛,当医疗费用掉后,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存折才特别痛。
何玮瑄打电话过来:“你总算肯接我电话了?”
她支吾着搪塞:“我最近忙着打工。”
“我都知道了。”他忽然掐掉了电话,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何玮瑄就明晃晃地站在门口,像太阳,一瞬间刺目得她想掉泪。
梁姿很窝囊地拉开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说:“我已经死了,有事烧纸。”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隔着被子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野马,你的蹄子坏了,还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吗?”
他说的很轻很轻,就像附在她耳边,又说得她的心酸酸的。
梁姿瞪着被子,身体笔挺挺地躺着,就像一樽木乃伊。
“你不是还要三天才回来吗?”
“你出车祸了,我等不了。”
这一句话像针扎在了穴道上,她激动地蹬了下腿,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何玮瑄顿时紧张地面如土色。
“我我去找医生!”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忽然又有脚步声,接着被子被拉开,马齐的脸正对着她,好笑地说:“姿姿你在干嘛?捂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