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能做的活计多了,现在这附近居民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离庞帆家不远的安家便开了一家肉铺。但庞帆今日不想买他家便宜的猪肉,便径直出了坊门。
庞帆在隔壁坊里找到了一家衣裳铺子,他的工钱一旬一结,现在手里攒下的钱,足够为他娘买一件说得过去的袄子了。
庞帆和店家讨价
还价了几句,店家见他髭发文身的样子,原本就不敢十分开价,这时候略微还了几句嘴,便将价钱讲定了。
庞帆掏出钱结账,他看见店家还兼卖些针线抹额之类的小物,便又驻足看了看。
“这就是皂团么?”他指着一块用彩纸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说道。
店家点头应是,又说了这皂团许多好处,说是这是他一个亲戚家买了方子自己做的,别看现在经营皂团的商家多,但只有他们亲戚家的用料实在,据说贵家娘子用来洗练净手的皂团,也不过就是多加了些名贵香药罢了。
庞帆在车盟见人用过皂团,是给他们这些赶车的洗换下来的“工作服”的。他知道这东西用起来有多便利,他眼前浮现阿娘搓洗得通红的手。
“多少钱?”他认真地盯着店家。
店家没来由地一抖,差点脱口而出的“十五文”瞬间就转了个调子。
“十、是免费送的!”
庞帆又不傻,他才不信。
“那就当十八文吧!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了。”他将剩下的十几枚铜钱都放在店家身前。
店家喜出望外,又惊又喜地目送庞帆的背影离开。
庞帆回到待贤坊,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来到坊中东北角一座不小的院子前。
包括待贤坊在内的四十九坊地广人稀,坊中土地大多做了园林、耕地和祠堂寺庙,坊中空置的地方原本就多,这座院子,虽不知是哪家人家的,但早已经荒废良久了。
院子的院门没关,门边立着块木牌,庞帆现在已识得不少字,他勉强辨认了一会,发现果然是自己认得的“女子惠生院”几个字,木牌的最下方还写着“xx坊”几个小字(不认得,但肯定是待贤坊),小字上方印着一方朱红的大印。
今日大雪,待贤坊原本也冷清,但院门这里的落雪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庞帆还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
“庞家嫂子你说得对!咱们这里都是街坊邻居,谁还不知道谁了?那刘家的药篓子不放人,咱们就一起去问问他,他以为他每日吃的药钱要从哪里来?!”
庞帆听见这一句,脚下加快,几步就走到了院子里一座屋舍跟前,又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阿娘可要儿帮忙?”他进来就喊,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有哪几个兄弟不上工,他出去溜一圈能拉起多少人来。
马氏一听见儿子的声音,再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二郎莫要捣乱,”她说,屋里的其他妇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她们不都是待贤坊的人,其中有几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庞帆。
马氏说:“这是我们女人的事,都是讲道理的人家,你不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庞帆默默点了头,他原本的念头立刻就被他自己抛在一边。
他将手里灰色的布袄递给他娘。
“今儿天冷,娘要去别处,还是穿上的好。”
马氏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儿子刚买来的,她眉头不由一皱。
他娘不接,庞帆就这么直挺挺地举着布袄。
还是一旁的卫家婶子看不下去,她原本就是这对母子的邻居,又是待贤坊中的惠生院建起来之后,最早被马氏拉来的人之一,此时她一把将庞帆手上的袄子拿过来,不由分说地披在马氏身上。
“二郎真有孝心,知道你娘今天一大早就来了,那时候雪还没这么厚哩!”卫婶子笑眯眯地道。
庞帆对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对了,”卫婶子又说,“二郎没事吧?那一会也跟我们去吧,你什么也别说,就站那儿就行,刘家那病秧子,有时候我真是不惜的说他。”
庞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庞二郎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娘以及一众婶子们出发,在路上,他才明白他娘最近在惠生院都在忙些什么。
却原来,虽说惠生院是为了妇女们互相帮助、为有需要的人找活计而建立的地方。但实际建起来之后才发现,即便没有活计可干,附近的妇人也极乐意一大早就带着自己的孩子上这里来。
这一来,是因为带孩子是件极耗费精力的事。若是有人搭把手还好,但若是那些家里只有一对夫妻的,丈夫出去干活之后家里就再没别人了,娘子忙活着家务的时候,往往对孩子就看不过来,这样的日子久了,难免出了不少意外。所以,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有地方能一起帮着照看孩子,再轮流回去做家务,这可就要让人放心多了。
换句话说,惠生院一来二去,竟变成了附近几坊中的托儿所。
而二来呢,又是因为这时正是冬日,小门小户家,原本过冬的柴薪就要花费不少,但若是所有来的人家凑一凑,反而都能给自己家省下不少用度。
再有第三,虽说义学是办了不短时间了,但能带着孩子过去听的还是少数,尤其是在这围外诸坊里。而这惠生院里的管事,又大多是在义学里学了几门手艺的,为了做活,也是得了主办这件事的官府的吩咐,她们对来惠生院的人都不藏私,这便也成了一个小义学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