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凤眼含笑。“今后还是让小坡子传话得好,小扫词不达意,将你的深情变得恶俗,叫我拿什么话哄你?”好了。他来了,不用装女强人了。“况且我还怨你。”
在她面前立定,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天边的云霞,目光却已为她伏低,“怨我?”
“早知我进城。却到现在才来,想来深情浅了,激情冷了。居然还说起公允来了。”虽知自己情归何处,嘴上很难屈服。天生性格如此。
“你等我了么?”他心情因此大好。
她和他之间,总感觉是他占了先成亲的便宜,他对她的情如火炽时,因夫妻即成的关系,她容他肆意索取,但对她的心,他难以把握。甚至时常他觉得,如果不是她对景荻心存好感,以六皇子的身份,他根本得不到她的半点善意。
景荻就是他,但景荻看到的那一面兰生,和他看到的一面不同。那一面的兰生依赖景荻,有脾气,会耍小性子,跌跌撞撞做事,疼会喊,气会发,无条件信任。然而,他的兰王妃是一家主母,双肩扛天,双脚扎根,与他并肩,他一半,她就一半,亲兄弟明算账的合伙人姿态。
兰生看着泫瑾荻的神情,悄抬眉,于是老实道,“等了一会儿,累得不行才睡……”
“昨夜唱得那首歌调子挺怪的,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编曲。”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伸手抚过她鬓边碎发,冰凉指腹沿着细腻的面颊往下,在她巧尖的下巴摩挲,眯狭了他的双眼,弯起抿薄的嘴角,“兰生,你要是哪天到我怀里来哭,我这辈子就别无所求了。”
兰生一眼不眨,直直盯着他,嘴巴又刻薄起来,不自觉地,“你真够出息的。”
“被自己的妻当成小孩子,可不是太愉快的体验,尤其你认为我比你小,更瞧扁了我呢。”泫瑾荻洁亮的傲面上神色了然,“我是锦绣山庄景少东的时候,你对我可是信赖有加,难道不是因为我看着老相,沧桑负重,一副比你聪明的模样?”
兰生哑然半晌,随后呐呐道,“怎么会……”
“不然却是为何?被人幽禁两日,好不容易出来,竟不让人通知我,而当年白羊祭遇难处,你却很快主动找我帮忙,毫不犹豫。同样都是我,为何差别这么大?我想来想去,除了我的相貌改变,再无不同。所以,你以貌取人。”而自己刁难的坏性子还是一模一样的。
被指控为以貌取人,兰生觉得搞笑,可最终笑不出来。没准他说得对,景荻皮皱佝背,垂垂将死的沧桑,轻易让她觉得智慧无穷,要巴着大腿。反观泫瑾荻,那张骄傲华丽脸庞散发着嫩肉味道,看到他就想起他小两岁的事实,还有童年一起玩的萌娃样,难以依赖他啊。
“为夫太俊美了,以至于你忽略了其它。”泫瑾荻靠近兰生,“我守了你一夜的门,你看着我的脸却只给真够出息的评价?情深,对笨人才用说。”
叹——吻——
日出了,光线一跃,却在唇齿之间燃烧炽烈,他与她深情纠缠,直到最后那口咬破嘴角的力道,才流露出累积他心中的惧。
☆、第361章 运筹
“禀太后,兰王妃昨夜没有回府,住进了新开的客栈。”一名右虎营副将跪报。
经过奇妃这些年的经营,右虎营其实已成为她私用的刀,不动声色建立后宫强权,进而掌握了整个宫廷。至于原本直属皇帝的左龙营,看似性质不变,但奇妃能容新帝换掉一干主将,当然有她的笃定。
“昨夜就住得客栈,为何今早才来报?”从奇妃变成奇太后,可不是下属说什么就知道点头的主。
副将不敢抬头,声音有些胆怯,“末将派人守着瑾王府,以为她一定会回府的,不料她竟投宿了客栈。末将失察,请太后娘娘恕罪。”
“没用的东西,空长脑袋白吃皇粮,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哀家还能指望你们什么!”奇太后很不高兴,“兰王妃不会无端住客栈,你给我好好打听清楚。”
副将将脑袋压得更低,“这个……末将正要向太后禀报,兰王妃……她……她……”
奇太后不耐烦,“吞吞吐吐,一听就不是好事,还不快说!”
“兰王妃好像怀孕了。”副将说完之后,暗中吐口气,感觉这个消息不会让上方坐着的主子太高兴,尽管要是搁在常理,能抱孙是大喜事。
“什么?!”
奇太后的反应果然如他想得一样盛怒,他的头已经磕地,“为兰王妃煎药的孩子倒出药渣来,末将手下不敢怠慢,悄取了一部分问大夫,是安胎药。”
他等了半晌没听到动静,偷偷抬眼一看。但见奇太后神情大变,保养如少妇的平整面皮因怒瞪皱眉而出现了掩藏妥善的皱纹,泄了上年纪的真底。
副将想着补上之前的失误,自作聪明道,“太后息怒,兰王妃在玄清观闹出这等丑事,肚里的孩子十之八九不是瑾王爷的。实不必担心她母凭子贵。”他只是棋盘上的卒子。根本不知全局,因此还以为兰王妃真偷人养汉。
奇太后没有息怒,反而更怒。狠狠朝副将身上扔去一只瓷杯,“蠢才不说话,没人当你哑,立刻将药渣送到御医局再验。若回报再有延误,仔细你的脑袋。”
副将应着。连滚带爬出去了。
黎公公就在外面伺候,听得十分真切,等副将退下才入内劝,“太后保重。气急伤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