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同道中人,有时就凭第一眼第六感,兰生立刻感觉这个美丽大方的少妇对自己的脾气,朗笑道,“樊圻竟能娶到如此大美人为妻,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完全没看出来。”
“那时我尚未嫁他,不然他肯定是要告诉你的。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爱显摆这桩婚事,但凡他瞧得顺眼的,都要说一说。”女子笑容也明亮,没有故作端庄。“人人说他高攀,他却不怕高攀。”
“哦?樊夫人娘家莫非有权有势?”谁家女儿呢?兰生对帝都名门处于基本无知的状态,除了京家,安家,还有伯侯以上的贵族。
“家父张华……”
“你是张华的女儿,太子妃人选之一,张茗芳。”兰生最近才听泫瑾荻说起。“那位让众家男子捶胸顿足。惋惜居然让无名小吏摘去的帝都名花?”
“如今我已为樊家妇。”张茗芳答得谦逊,但却显贵气。
“你真是好眼光,樊大人虽官小位轻。难能可贵得是品行高洁,在官场之中,实属珍罕。”不关他的事,却能跑到渣玉山调查疫病。满都城的官也就樊圻一个吧。
张茗芳大方回答,“外传家父糊涂将我错许。这个夫君却是我自己选的。家父开明,但家母与我生气至今,我则信日久见人心。”突然话锋一转,“不说我了。兰大姑娘受人刁难入役营,知道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市井暗角到处传闻。兰王妃爱民却蒙冤,但凡有心气的天下女子。怎能任她孤身入营,这才最终促成了女营。”
“我一直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民心所向。”莫名所以,京暮让她当旗杆,泫瑾荻让她造新都,风口浪尖,她被推而上。
“若是知道,也成不了了。”但张茗芳一句答曰,大有道理,“我来之前,夫君请我为他带句话,昨日之渣玉山,就是今日之活狱营,兰大姑娘并非孤身对抗不公不平的权力。我们夫妻二人虽然力量微薄,愿舍命陪君子。”
兰生感怀,却不言,说谢太浅。
待送张茗芳出帐,才知兰营与隔壁匠营有门可通。因为新帝用兰生为三大将作之一,责任重大,让役官们没办法严格限制她出入,而且女营还要为匠营做事,故而就放在了两营之间,开双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门口有个少妇在等,见到茗芳就称小姐,又对兰生行礼。
茗芳说这是陪嫁的丫头,如今担了女管事,今后自己要是走不开身,就由她代为跑腿,绝对可以信任。
兰生不由想起有花来,微微心酸,但想起还有一问,“樊夫人刚才提到安少相正焦头烂额,可知是为何事?”
“当年肃清了白岭大大小小的匪窝,以为可以安稳几年,不料年关时,就在白岭一座险山脚下,发生了百盗劫药商的血案。商队共五十余人,连同镖师在内,无一活口。皇上固然震惊,安少相却更恼怒,自请查案,连夜出城去了。”茗芳脸上有嘲意。
兰生看得出来,自然追问,“安少相何故更怒?”
“药商是他府上一个宠婢的爹,宠婢家中原本一贫如洗,是忽然暴富的。有人猜测,收药是假,为安少相藏银子是真。我看有七八分可信,不然何至于让安少相亲自赶去,估计损失远不止几千两珍贵药材。”
“不是猜测,是笃定才对。”兰生眯起凤眼俏笑,“真是冤死,让安少相拘进来,人人当他无比重视我,却不如一批珍药。等他回来,希望他也明白过来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茗芳捂嘴笑,道辞走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兰生在匠营前见到铁哥,管宏,褐老四,木林,必须承认,有他们在,实在安心。
因此笑得灿烂,“老哥们,今日这派事儿的会,咱不说不,他们给什么,我们拿什么。”
除了稳重的铁哥,其他三个纷道好咧,摩拳擦掌,看好戏去。
☆、第413章 不争
兰生等人还没靠近门,就听到大呼小叫。
菜市场,啊,不是,是值得纪念的,新都造案正式开启的,第一次会议场,跟一锅煮开的水似得,那个热闹。
民造行有北联造和南齐天参与,但这么大的工程,从管营将作到各部主匠,几乎清一色官造人事,从各地工署抽调了精英工官上来。工官们被鼓励带自己用习惯的匠工队,而对于招进来的上千散匠,有名气的要抢,无名气的各官抽签,目前已经分配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些老的少的,运气不好的,早在黑名单上的,抽到了又被扔回去。
工造司就让民造行吃进。但南造行只有齐天参与,它与南方的高官们关系密切,工造司不敢过于得罪,所以变相让北联造啃骨头。
新都造预算苛刻,民造行均以服役的形式参与,服役名单上的匠工没有工钱可拿,而作为匠工们的所属造行,根据规模,每期工程都要送进一定数量的工匠。以此代替造行的缴税,就算朝廷给民造唯一的补贴,等同干白工。
然而,北联造是保证雇佣匠工最低工钱的。也就是说,由他们送进去的匠工们,所属造行必须支付工钱。本来就是白做工,还占用工力匠力,影响其他工活的进度,如果再倒贴银子,小造行很快就撑不住。
好在兰生帮北联造争取到了这部分工钱的预算贴补,又将邱穆,雷九等造主的名字从服役名单中拿下,除她自己,再没有造主成为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