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跌跌撞撞又跑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看见倒在地上打滚的男人,慌得一头栽到:“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你这条胳膊怎么不能动了,谁打的?”
她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头,目光往李孑这边一扫,视线落在莫惊澜身上,“是不是你?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打他?”眼见莫惊澜目光一凉,她激灵灵老实打了个寒颤。
对于自己丈夫的德行她再清楚不过,对方那样子看起来也不是会主动挑衅的,这下她再不敢质问开口,紧接着目光一扫,落在自家女儿和另一个小孩子握在一起的手上,脸色顿时一厉,“宪儿,你在跟谁在一起,那孩子跟打你父亲的人是一伙的,你赶紧给我回来。”
李孑这边没人做声,林宪也没有动,良久,她才低低开口解释:“娘,是爹拖着我往回走,勒得我喘不过来气,”她说着抬头指了指自己已经微微肿起来的脖颈,“是这个小哥哥救了我。”
女人一愣,“我不是让你赶紧跑吗,你跑得远远的,你爹不就追不上你了?”
“可这次我没能跑过爹爹,娘,要是爹爹这次抓住我真的把我卖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女人忙摇摇头,偏过头去没去看女儿,“你爹他就是说说罢了,哪能真的卖了你。”
林宪轻轻扯了扯唇,低下头去。
她知道母亲心里是有自己的,但在自己和她的丈夫之间,最重要的还是她的丈夫罢了。
早就已经认清楚的事实,自己早已经不期待了。
李孑目光落在低着头的小丫头身上。
被柔弱只以夫为天的养母捡来,父亲又是个滥赌的。
这样的家庭,也无怪这小丫头眼里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了。
她也觉得面前跪在地上的女人可怜,但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她让一个不到五岁年纪的小女孩承受不符合她年龄的谩骂和威胁,且看样子不是一回两回,而是无数次。
对于这个小丫头来说,她这母亲当得并不合格。
李孑抬手往团子面前一伸,团子一愣,心领神会,看了身旁的小丫头一眼,这会倒是痛痛快快地交出了自己放钱的小荷包。
李孑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往那妇人面前一放,“治伤!”
不等对方伸手去拿,李孑又是一张扔过去,这次是一张一百两的,见那妇人一愣,李孑开口道:“你家中境况穷困,丈夫又是个滥赌的,估计在外面还有不少的欠债,两个孩子还没有交束修的银子,这小丫头我看也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个养父亲威胁着卖掉了。你的确不赞成,但看你并没有把小丫头护着反而让她一个小孩子跑,说明你也并非强硬地去阻止。”
那妇人听到这里忍不住脸色一白。
林宪看着她,抿抿唇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跟着消失了。
李孑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地继续说道:“我不否认你当时捡到这个小丫头是因为你的善心,但你既然捡了她,就该把她视为自己的责任,养育她好好地长大,而不是让她时时刻刻都听着被威胁着卖掉的话,你却只会让她逃跑,可曾有一次在这个人渣追她时,把她护在身后过?这一百两,买断这个小丫头的养恩。这孩子,我来护。”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要让自己变得很贵很贵
妇人跪坐着怔愣在原地。
眼神虚无缥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她怀里原本痛叫了一阵这会也没多少力气的男人声音沙哑的嘶喊了一声:“卖,一百两,我们卖!”
原本以为只能卖几两银子,这回一下子翻了好几十倍,他这会连胳膊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这买卖太划算了。
李孑要是知道他想的估计要冷笑一声。
不是胳膊没那么疼了,而是那棍上附着的元力起了作用,现在纯粹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妇人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对上那双超乎寻常冷静的眼睛,嘴唇蠕动了好一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抉择已现。
李孑没有丝毫意外。
“惊澜,方才路过一家书局,你去界纸笔过来。”
莫惊澜一直都在当着他的背景板,就连方才那妇人质问他时也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回过去,这会乖乖地点点头,应道:“好。”
等到纸笔拿来,李孑问了小丫头名字,写好契书,让那妇人按了手印,一式两份双方各自拿好。
那妇人看着契书双眼发直,李孑伸手摸了摸小丫头干枯的头发,“宪儿,走吧!”
林宪在交换契书的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脚也没有动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养母把自己一百两银子卖掉。
这会被李孑摸了下头,她才恍然回过神一般,挣开团子的手,走到养母亲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娘,宪儿走了。您好好保重!”
听见这一句,跪坐在地上的人终于捂住嘴,无声哭了出来。
林宪自己没有哭,她起身后就拍了拍自己的手,回身走到李孑面前,低低喊了一声娘。
李孑被这一声娘喊得一个哆嗦,“不用喊娘,以后喊我先生吧!”